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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擦黑，而鞭刑仍未結束。

洛循的背部早沒有一塊好肉了，像是被農具犁過的土地，全是血淋淋綻開的傷痕。卓連看著心顫，暗暗祈禱洛循大人不要昏過去。

而武毅呢？

他觀了一會兒刑，頗感無聊，屋內都是血腥的味道，他就出去外頭透氣，正好還沒吃晚飯，武毅美美地燒了壺開水，拿了桶平時不舍得吃的桶裝泡面，再加兩根火腿腸，做了一頓奢侈的晚餐。

鞭聲不斷傳入他的耳中，聲音越來越沉悶，洛循的報數(shù)聲也越來越虛弱，武毅左手拿叉子不停地攪著桶里的泡面，腦子里閃過當年洛循看向自己的那個冰冷又無情的眼神。

他那時的想法是什么？

死到臨頭，他居然想的是，如果把這人壓在身下狠狠操弄，這人是會哭腫了眼睛求著他輕點，還是屁眼里塞著他的肉棒，裝模作樣地繼續(xù)維持著一番高冷的樣子？

子彈沒入他的右臂，受了那么多年病痛的折磨后，他只想讓洛循死。

而現(xiàn)在，他的這個想法逐漸不堅定起來。

就這么讓這位首領死了，真沒意思。

最起碼，要把這些年他受過的屈辱，都統(tǒng)統(tǒng)報復回去。

武毅眼眸沉下，用叉子撈起一大口泡面往嘴里送，發(fā)出大大的吸溜聲，吃相并不雅觀。

這時，卓連和另一個奴才從小房間里出來，膝行到離武毅兩步左右的位置磕頭。

濃郁的泡面香味鉆入卓連鼻中，他剛想說的話瞬間吞到了肚子里，轉而愕然地抬起頭：“大少爺，您、您怎么能吃這種東西？”

這種沒營養(yǎng)不健康的東西，如何能上大少爺?shù)娘堊馈?

武毅白了他一眼：“不然呢？”

“附近伺候的奴才是不要命了嗎，竟敢如此怠慢您。”卓連一向和善的面容驟然冷下，握緊拳頭，“您稍等，奴才即刻吩咐下去給您備飯。”

“晚飯送是送了。”武毅瞥了瞥遠遠放在角落里的精致盒飯，“我不吃海鮮，聞到味道就想吐。”

卓連暗自記下了大少爺?shù)南埠茫念^請罪：“奴才疏忽，請大少爺責罰。”

“不用給我準備晚飯了，你們出來有什么事？”

“啟稟大少爺，洛循大人暈、暈了……”

武毅吃泡面的動作一頓：“暈了？打了多少了？”

“回大少爺?shù)脑挘逖笕艘咽芰艘话倨呤蓿€剩八十鞭。”

武毅笑瞇瞇地看著卓連：“按著你們的規(guī)矩，這種情況該怎么處理？”

“按規(guī)矩，用冰水潑醒……全部重來。”

卓連眼里流露出驚恐之色，顫抖著聲音說完這句話。

“好啊，那就這樣辦。”武毅又嗦了一口面，像是滿不在乎地回答。

卓連怔愣幾秒后，俯下身子將額頭狠狠往地上砸：“大少……大少爺，洛循已經奄奄一息，實在是受不住罰了，奴才求您饒了他吧。”

武毅停下嗦面的動作，冷笑一聲后拿起手中的泡面桶向卓連身上砸去，潑了他一身溫熱粘稠的湯汁：“你到底是慕容家的奴才，還是他洛循的奴才？”

大少爺這話問得誅心，卓連瞬間手腳冰涼，連臉上的湯汁都不敢擦，忙狠狠扇了自己兩巴掌：“奴才當然是慕容家的家奴，奴才失言，奴才罪當萬死，請大少爺責罰奴才，求您重重罰奴才！”

武毅不理會，抬了抬手，示意跪在卓連身后那人去取冰水，一直到那人端著一盆冰水回來，卓連還在掌嘴。

那家奴要端著冰水進屋時，武毅道：“等一下，去第四排貨架末尾最下層拿兩袋鹽倒進水里。”

“是，大少爺。”

卓連咬了咬牙，卻再不敢求情。他生來就是慕容家的家奴，大少爺是慕容家的嫡長子，幾乎是板上釘釘?shù)纳僦鳎俏磥淼募抑鳎挠信`屢次阻擾主人意愿的道理。主子不高興，別說處置一個洛循，就是讓這里伺候的奴才都去死，也沒有任何一個奴才敢違抗主令。

不多時，屋內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啊——”

隨后就是急切的請罰聲，聲音喑啞，斷斷續(xù)續(xù)的：“奴才不該抗刑昏過去……奴才該死……”

武毅起身進屋子里瞧了瞧，行，人還活著。里面的奴才捧著鞭子問是否還要行刑，武毅注視著在刑架上一身狼狽，不停發(fā)抖地重復“奴才該死”的洛循，像是已經神志不清了，武毅垂下眼簾，說了句“先暫停”，轉身就出去。

他踱步回收銀臺邊，拉開抽屜拿出粗糙的卷筒紙，取了一截疊了幾疊，對地上跪著的卓連說：“不用再掌嘴了，抬起頭來。”

卓連聽令停手抬起了頭，本來清秀好看的一張臉，臉頰腫得老高，看起來顯得滑稽可笑，可見下手不輕。看起來料子不錯的黑色西服表面沾著泡面的殘料，渾身都是濃濃的泡面味，頭發(fā)上還掛著幾滴湯汁，像個從垃圾堆里剛鉆出來的小可憐。

武毅沒忍住抽了抽嘴角，用紙巾擦了擦卓連臉上的泡面湯汁。

“知道為什么我不喜歡海鮮的味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