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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經山趕到時,于珃的右腿便已經廢了。
早些時候他攬了差事到京外頭去,不過幾個時辰,才剛進京門就被人攔下馬來。
攔路的是先前于府里最受寵的樂伶,他哭著求徐經山救救自家老爺。
于珃的繁華是老祖宗賞的,罪也得是老祖宗賜的。
罪名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祖宗手里的棋子舊了,自然得好好革新一番。
例如徐經山,就是顆好替補。
徐同知花了不少心力才從大獄里將人救了出來,一送回自個兒府上,又費了幾天才從陰槽地府里把他的命給撈了回來。
鬼門關前走一遭,昏著和剛醒時倒還沒事,待于珃稍稍有了力氣,他的拗脾氣便使了起來。
連日來茶不思、飯不進,連人送湯服侍,也被他掌了嘴。
“你打他做甚?”前來探看的徐經山讓人收拾一地狼藉,換了碗新的來,要親自喂他。
于珃抿著嘴,怎麼也不肯開口。
“我可不知道他們把你也給毒啞了。”徐經山將匙子抵到了對方唇前,哄道:“聽話,把藥喝了,你就是想打我都行。”
“……你恨毒了我吧。”于珃別過臉,聲音滿是顫抖:“恨我……才想看我這般落魄模樣……”
“我確實恨你。”徐經山說著,將湯碗放到一旁,“有多愛,就有多恨。”
“恨你為了人把自己賠進去,也恨你事到如今也不想跟我坦承。”
徐經山見他不為所動,耐下性子勸道:“你不要太苛待琴言那孩子,他不過一番忠心罷了。”他說,“就算他不來求我,我也照樣會把你救出來。”
“你……!”于珃回過頭,雙眼通紅:“你可知道……”
“我知道。”徐經山平淡地說:“但我不在乎。”
“你聽到了嗎?于瑕之,我不在乎你為我鋪的路,我今生所求不過一個你。現如今,你要讓我心寒,我也同樣不介意毀掉你精心盤算的一切,讓你求生求死都不能。”
“要是不想,現在就乖乖把藥喝了。”
于珃瞪著他,千言萬語憋得明顯,卻始終一句不發。
徐經山嘆了口氣,心道:軟的不行,就來硬的。他將湯藥含到嘴里,掐起于珃的臉,將藥喂了過去。
雖然大多都因掙扎而灑到了床被上,但能喝一點是一點。正當徐經山準備再來一次,于珃終于開了口:“拿來!”他的雙眼更紅了些,連耳朵尖上都激起了一點顏色,看著怪可憐勁的,“我自己會喝,用不著……這樣……”
徐經山笑他:“早這麼做不是挺好的?”
于珃又瞪了他一眼。
于珃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喊自己的名姓。
于瑕之,他父母不是讀書人家,只是稍許認得幾個字,看著帶玉邊的覺得喜慶,就這麼取了。
瑕,玉小赤也,卻多聞為斑。
好玉上長了瑕疵,多是可惜。他的一生好似就被這個字困得無處可去,只能盤旋原地,遭人唾棄嘲笑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