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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又有兩三人御劍而來,都是六壬山莊的修士。
江屹川看看飛沉已暫時安全,便讓他靠在墻邊,自己把蠕動著爬出去一段距離的狼妖拖了回來。六壬山莊的人過來接手,把狼妖制住。
江屹川往澄慧那邊喊了聲:“大師,留個活口。”
胡梟和鼠二正被澄慧最后一個箴言字印轟得向后飛出,“哎哎喲喲”地哀叫著跌在地上。
林又晴曾交代澄慧,若為他考慮,不可留活口。但他自己其實也想要留個活口逼問胡梟其他同伙下落。
那個狐妖家族,絕不會只有這么一兩個。
他猶豫不決地上前兩步,念珠落回他手上,被他一顆一顆拈著,口中低聲念誦:“……突瑟咤質多 阿末怛唎質多 烏阇訶啰 伽婆訶啰 嚧地啰訶啰 婆娑訶啰 摩阇訶啰 阇多訶啰 視毖多訶啰 跋略夜訶啰 乾陀訶啰 ……”
胡梟用手肘撐起上半身,突然裂開不斷涌出鮮血的嘴笑了起來:“我想起來了……咳咳……袖箭傳書……你放我一條生路,否則……”
澄慧突然目露精光,念誦聲陡然增大:“……布史波訶啰 頗啰訶啰 婆寫訶啰 般波質多!”
胡梟和鼠二都捂住頭發出尖利地嗥叫,如同身處燒紅的鐵鍋里,在地上劇烈翻滾嘶吼。澄慧右掌豎起,氣勁自掌中轟出,打在胡梟鼠二身上。他們的胸骨被擊得深深凹陷下去,都不動彈了。地上的兩個人形也漸漸消失。
江屹川走過去,扯著胡梟的衣服抖了抖,一只花白狐貍軟塌塌從衣袍里掉出來。江屹川在它鼻子底下探了探,已無鼻息。
另一邊,則抖出一只碩大的老鼠,同樣已經死去。
“大師,怎的不留活口?”
正說著,一名六壬山莊弟子驚叫一聲:“這里還有一個!”
只見一個中年人低頭低腦從六壬山莊弟子打開的門里躥出來,慌不擇路,竟一頭撞在走廊柱子上,“咣當”一聲,身體轉了半圈,軟倒在地。
澄慧右手食指中指一并,一道氣刃切開那人氣管。那人脖頸血流如注。他驚恐地用手去捂,但還是很快抽搐著在血泊里停止呼吸,也顯出一只黃毛三尾的狐貍原型來。
“貧僧追索這群惡妖已有幾年,自然要誅殺殆盡。”他這話是針對江屹川適才的問話。
他淡淡地說完,又要去殺那只狼妖。
六壬山莊弟子攔住他:“大師,此處乃六壬山莊治下,鄙莊莊主交代了要活捉作亂的妖孽,帶回去審訊,請您高抬貴手,莫使我等為難。”
澄慧眼神略有閃爍,心念轉了幾轉,才道:“好。只是這狼妖作惡多端,請貴莊審訊后及早為民除害。”
“在下回去后定會轉告莊主。”這名弟子拱了拱手,又轉向江屹川,“那邊那位可是江公子要尋的魔奴?”
“正是。”
“看起來傷得不輕。莊主吩咐若江公子或您的魔奴受了傷,便請到鄙莊休息治療。鄙莊尚有二公子留下的一些能治療魔族的藥物。”
江屹川自然求之不得,立即謝過,說道稍后雇了馬車再去六壬山莊。
六壬山莊弟子們自去處理善后。江屹川再度訊問澄慧:“大師為何要殺光……”
“方才不是說過了?”
江屹川的話沒說完就被澄慧打斷。他費解地注視澄慧片刻,雖然一肚子疑問,但心里著實掛念飛沉,便暫且沒有問下去,朝澄慧微微頷首,便走回飛沉身邊。
飛沉靠著墻,一動不動,只有偶爾眨動的眼皮能看出來他還活著。
江屹川輕輕叫他:“飛沉……”
飛沉的嘴唇動了動,破裂的嘴角流下一行紅褐色的水跡。
江屹川不知那是血還是什么,忙輕輕掰開他的嘴。一些黃褐色的泥土混著口水和血水從他嘴里掉落。江屹川把手指伸進去,一點點摳出他嘴里的泥土。
“阿彌陀佛……”
澄慧不知何時找了水,拿木瓢裝了半瓢,遞給江屹川。
江屹川道了聲謝,接過水瓢,慢慢給飛沉清洗嘴巴。洗出來的水起先是混著泥污的,后來慢慢變成粉紅色。那是他嘴里的血。
澄慧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看到那半瓢水已經用盡,便伸手要拿那瓢再去裝水。
飛沉的傷看起來雖是皮肉傷,但傷口繁多,猙獰可怖。江屹川不想耽擱太久,用新的水簡單給他擦拭一下,就預備帶他走。
他把背后的箱籠取下來,背在前面,然后蹲下來,從后面拉著飛沉胳膊,一用力,把他背到背上。
“小川。”澄慧叫了他一聲。
江屹川轉過頭訊問地看向他,他卻又說不出什么來,只點點頭道:“保重。我先前和你說的,助那小丫頭魂魄融合的法器,最遲半年就能煉出來,半年左右務必來靜平寺找我。”
“好。多謝大師。”
江屹川轉身要走,澄慧又道:“那日……我看到的不止你一人,你這魔也在……”
江屹川又霍然轉過來看著他。澄慧面有愧色,雙手合掌:“是我偏執,不肯把他也帶走。”
江屹川心里一片悲哀,壓過了騰騰的怒火。他想大聲質問澄慧,為何如此鐵石心腸。但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
澄慧救了他,不肯救飛沉。他可以指責澄慧不夠慈悲。可對于不能保護飛沉的自己,又該擔什么罪名呢?
一如當年,不能保護霜兒的他,該擔什么罪名呢?
那種深切的悲哀像帶著毒液的荊棘,勒緊了他的心臟,蟄出劇痛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