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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的百姓都圍上來指指點點,元臻臻被官差押著帶走,余光瞥見隱沒在人群中的一張冷笑著的熟悉面龐,不由心里一沉。
原來是她……
***
元臻臻直接被押去了大理寺刑獄。
昏暗逼仄的甬道,鐵面無情的守衛,充斥著潮氣和霉味的稻草堆,好在是女監,人少地空,也沒什么血腥味。
穿越這么久,終于到監獄來打卡了。元臻臻一屁股坐下,竟油然而生一種奇怪的如釋重負的感覺。
按照考官大人那德行,她要是一直沒被抓住,那才真的奇怪了。
只是,秋鹿是什么時候發現她的呢?她竟這么沉得住氣,一直到沈家案子平反,才去告發她。
入獄后沒多久,便有兩個嬤嬤進來,一言不發地給她梳洗打扮。污七八糟的假胎記被洗凈,發髻散成發瀑,垂瀉在新換的紗衣襦裙上。
平凡樸素的少年郎轉眼變回了昳麗絕倫的景小姐,兩個婆子滿意地點點頭,給她重新戴上枷鎖,領她出去。
提審她的是大理寺卿聞暄,年屆三十,為人剛正不阿,景裕之案也是他審理的。
門口一陣鐵鏈聲響,聞暄抬頭就見一道纖細身影裊裊踏入,一身半新不舊的月白襦裙,烏發間半點珠翠也無,秋瞳瀲滟,雙頰如櫻,整個人不施粉黛,卻如一樹雪梨花般空靈清雅,真真是荊釵不掩國色。
南言北景,果然名不虛傳。
事實證明美人確實有特權,聞暄命人解開元臻臻的枷鎖,讓她坐下答話。其實也沒什么好審問的,無非是問她遇到流寇的經過、為什么沒有去找官府自首等等。
元臻臻自然不會把青澄和景袖賣了,只說自己害怕被流寇追殺,所以一直在山里東躲西藏。
她說著說著就小聲哭泣起來,眼淚一顆一顆,如瑩潤的珍珠滑下蒼白的臉頰。半瓣菱唇被貝齒輕咬著,一副強忍恐懼、故作堅強的模樣,如何不叫人心生憐惜。
景裕疼愛女兒,滿朝皆知,他未倒臺時,朝臣們常開玩笑說他是女兒奴。如今讓聞暄看來,家中若有這般可人的嬌女,還真是捧在心窩子里怎么疼寵都不為過。
在場的爺們掌刑事典獄,見慣了血腥。若是平時,對著個哭哭啼啼的囚犯,他們早就不耐煩了,眼下面對這楚楚可憐的美貌少女,鐵石心腸也化成了繞指柔。
對于她不敢露面的說辭,自是半點不疑,只憾律法嚴苛,恐怕圣上不愿給她一條活路。
聞暄把整理好的供詞呈上御案。白鈞看后,冷笑一聲:“既然不愿進掖庭,那就送去教坊司罷。”
聞暄垂首立在下面,聞言心中一沉,他還以為圣上會把“北景”收入后宮,坐擁齊人之福呢,沒想到還是言皇后更勝一籌啊!
只是……景臻這般的姿容充入教坊司為官妓,不知會有多少官員聞香而來、踏破門檻,但求一品芳澤。
終究是可惜了。
聞暄走后,白鈞摒退宦人,敲敲桌案,一位年輕侍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大殿里,單膝跪下:“拜見陛下。”
“查得如何?”
侍衛奉上一封火漆封好的書信,白鈞展開一讀,臉上漸漸浮現出驚訝與怪異之色,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居然是阿煥……”
他放下書信,指尖在案幾上一下一下地叩著,隨后對垂首默立的侍衛輕笑一聲:“去請太傅過來。”
***
元臻臻回到獄中休息,暗道做美人也挺累的,不哭的時候得端著儀態,哭的時候得梨花帶雨。楚楚動人和矯揉做作之間只有一紙之隔,這里頭的度一旦拿捏不好,就得壞事。
不過她剛才的表演大概是成功的,因為在這陰濕之獄睡了一夜之后,她晨起便有些咳嗽。巡查的官差聽說后,立即派人去請大夫,還是位宮里的太醫。
原來是昨晚聞暄不小心摔了一跤,太醫特地來給他看診,聽說景女郎身上不太好,聞暄居然二話不說就讓太醫順道去給她看看。
元·囚犯·臻臻表示受寵若驚,她隨即想起一事,趁左右人不注意,悄悄問那老太醫:“敢問先生可曾聽說過千年烈陽參?”
老太醫手上一頓,他不知道她的確切身份,但長年浸淫內廷的直覺告訴他,面前這位不是普通官宦小姐。是以他沒有作色不理,而是擰著雪白的長眉睨她:“老朽聽過。女郎問這作甚?”
元臻臻故作哀愁道:“小女子有一位好友,五內皆虛,大夫說怕是活不到明年了,但若有千年烈陽參,倒是可以吊一吊氣。”
老太醫幾不可察地松了口氣,見美人實在憂心難過,便好心勸道:“女郎的這位朋友,怕是無救了。普天之下只有一根千年烈陽參,珍藏于內廷,是給圣上吊命用的。”
“老朽年輕時,這參是完整一根貢進來的,先帝用了數回,每次只切指節那么一小段,便能延續三個月壽命。若不是先帝暴——咳咳,總之,這參還剩一些,外頭人是絕對吃不到的了,你那好友就用普通藥材養一天是一天罷。”
元臻臻聽得心里一沉,這樣的無價之寶,是斷然沒可能拿出來給青澄治眼睛的了。
怎么辦?難道他真要在黑暗里行走一輩子嗎?
無論他們最后能不能在一起,她是真心希望,他能看見這個美好的世界的。
***
月迷渡口,青澄準備登船離京。
沈家翻案之后,他身上戴了十二年的枷鎖終于去除,連呼吸都輕松了不少。爾后他立刻派人去尋找元臻臻,卻驚訝地發現找不到她了。
難道是聽了他的勸,先離開上雍,回了盛州?
思來想去,也只有這樣一種可能。
于是他也很快向白鈞請辭,又將他賜還的宅院家財等物,交托給了父親的好友黃馳大人。明為幫沈家看管,實則若他不會再回京,這些東西就算送給了黃家,就當是對黃馳出力為沈家平反的報答。
紅塵事了,他只想快點回梵天寺,確認元臻臻的安全。
可找到她之后呢?要做什么……他卻沒有半點頭緒。
“公子,黃大人來給您送行了。”
秋鹿掀簾而入,笑容里夾著一絲無奈。主人家洗清冤屈,她自然高興非常,連夜給老爺夫人燒了不少紙錢,以告慰他們在天之靈。
可是小公子不接受皇帝的賜官也就罷了,怎也不想還俗繼承家業?這就讓她難以理解了。畢竟沈家只剩下沈煥這么一根獨苗苗,如果他打算一輩子當和尚,那沈家豈不是要絕后了?
作為一名忠心耿耿的仆從,秋鹿自然不愿意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得知黃太傅來到渡口,她還隱隱生了些希望,只盼這位大人能說動小公子,讓他留在上雍,重整家業。
青澄見到黃馳,又真心實意地謝了一番。當年沈弦鋃鐺入獄,昔日交好的官員個個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極個別摯友站出來質疑辯解過,但都被暴怒的先帝打壓了下去。
沈煥和母親日日躲在屋中提心吊膽,太子白鈞偷偷來找他,說他相信沈大人絕不會做那樣的事,等他長大后登基,一定把沈家從邊關救回來。
而黃馳當時在外地任職,收到消息時已經來不及了,沈家已經被流放了。他只好默默隱忍,把注押在太子身上,只求他登基后為沈家平反。
現在,他們聯手做到了。
青澄心底一片感慨,殊不知黃馳看到他也是唏噓不已。這青年自幼便有神童之譽,如今卻落得這般境地。即便沈家清白了又如何?三十七口客死他鄉,尸骨無存,終究難以彌補。
“老夫聽陛下說了,賢侄你不愿留在上雍,連家業都掛在了老夫名下。你父親當年便是這般肆意瀟灑的性子,你果然有乃父風范。”
青澄微微欠身:“小僧眼疾難愈,才疏學淺,不堪大用。今后只想與清風明月為伴。黃大人若有一日來盛州游玩,可到梵天寺用齋喝茶。”
黃馳搖頭一笑:“你既然已經想好了,老夫也不再勸你。今日一別,不知何年才能再見,你多多保重——對了,順道告訴賢侄一件喜事:大理寺最近又抓住一位逃脫的景氏女,陛下見她姿容不錯,便下令投入教坊司。如此一來,景氏子孫,便俱都收監了。”
青澄大吃一驚,逃脫的景氏女?姿容不錯?說的是……臻臻嗎?!
黃馳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青年,意外地發現他的反應果然很大!陛下命他把這一消息透露給沈煥聽,卻沒有說是為什么。他莫名其妙地照做,如今看來,沈煥和那景氏女竟是認識的?貌似還交情匪淺?
他假裝毫無所覺,又與青澄寒暄了幾句,見他實在魂不守舍,便嘆息著告辭離去了。
青澄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覺頭皮發麻,耳邊嗡嗡作響:抓住了……姿容不錯……教坊司……教坊司?
那個全是官妓的教坊司?!
仿佛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他神魂冰涼,全身都忍不住戰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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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寫個be的番外……(不怕死地昂起脖子!
咳,我是說,你們可以開始點番外了,沒需求的話下個世界就直接開篇了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