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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到二層后,晉翰文去排隊打飯,讓阿四占座。
食堂人來人往間,一個肩寬腿長、面容冷峻的男人從他身旁經過,被人群擠著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他側頭看了眼,很快認出了那人的身份。
陸源。陸嚴屹元帥的親侄子,金屬系中階九段異能者,有很大的可能沖上高階,據說是陸元帥欽定的接班人。目前中立,未曾表示過支持新派還是回歸派。一個可以拉攏的對象。
晉翰文露出溫和的笑容,和他打了個招呼。
“晉少將!不好意思,剛剛沒注意腳下。”
陸源也笑著道了歉,和他以往目中無人、死不認錯的性格完全不同。
畢竟他的愛人時安很快就要到晉翰文的身邊任職,他可不想因為一些瑣碎小事讓自己的愛人受罪。
這個小插曲晉翰文沒放在心上,給阿四也打了一盤“將軍”特供后,美滋滋的回到了座位上。
坐下之后,晉翰文發覺到阿四的狀態不對。他額頭滲出了許多汗水,眼睛死死盯著食堂的一角,眼球都充滿了血絲。
“怎么了?發生什么了?”
晉翰文摸了摸他的手,發現阿四的肌肉也緊繃著,手握成拳,指甲都把手心的肉摳破了些。
“阿四?阿四!你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他連叫了三聲,阿四才如夢初醒般垂下眼睛,嗓音干澀沙啞,“沒什么。”
晉翰文順著他的視線,什么都沒看到,但阿四又死不開口,他只好按耐住內心的疑惑,坐在阿四身旁。
他隱約有個猜測。
阿四或許是,看到了【烈焰】基地的“熟人”,那些強奸犯,不然很難解釋他這樣激烈的身體反應。
他握緊阿四的手,認真的說:“阿四,看著我。別害怕,我和你在一起。有什么事情告訴我,我可以幫你解決。”
阿四低頭不語,握緊的拳頭松了松。
晉翰文決定還是提前給阿四說一下,讓他心安些:“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的,過去經歷的那些事情,絕對不會再次發生,相信我。”
阿四依舊沒有看他,啞著嗓子問,“我……我經歷過什么,你知道?你會一直保護我?”
晉翰文手指微微用力,擠開阿四的手指,包裹住他的手,“只要你說,我可以聽。阿四,大后天,和我去登記所好嗎?我們建立結契關系,我就可以一直保護你了。”
結契?這難道又是什么別的監視方法?
阿四咽下了嘴邊的話,看似隨意的問,“剛剛你在和誰說話?”
晉翰文看他轉移了話題,心里嘆了口氣,阿四還是那么敏感啊,防備心太強了,三天后真的能行嗎?
不過阿四想要轉移話題,他就順著阿四的意思講了講陸源的事。
聽他說的那么詳細,剛剛還陰沉著一張臉的阿四突然笑了起來,只不過笑意未達到眼底。
——
八月十九日下午
陸源作為陸元帥的親侄子,有一間專屬的獨門獨院,不過他沒有配備任何警衛,只有他和時安兩個人住。
今天時安要在醫院值班一整個白班,他獨自一人在臥室里躺著看書,等時安下班接他。
他和時安在末日前就認識,初、高中同學。早戀加同性戀,根本不被社會所容。末日來臨的那一個月,他的父親一面騙他時安已經到地下基地里,一面騙時安,說他這個月和朋友去泰國旅游,回不來,時安就主動留在了地面。
陸源在諾大的地下基地里找了整整四年,都沒找到他的愛人。
而他的愛人也找了他四年,甚至跨過了國境線,獨自一人跑到了泰國。
等他知道時安還留在地面時,恨不得殺了他的父親。
之后他跟著叔叔陸嚴屹回到地上,千辛萬苦找到愛人后,卻發現,那個記憶里清秀溫和的時安,居然變得寡言少語、敏感脆弱。
時安作為木系異能者,毫無自保之力,在泰國就遭遇了一些可怕的事情。后來被【烈焰】基地的主人救下,更是囚禁加強暴,險些自殺。
他不嫌棄時安不干凈,只恨自己無能。
他也深深憎惡著那個男人。
賴成嗣。
時安明明救過他!時安當時還期盼著賴成嗣會給他一個容身之處。可那個白眼狼,瘋狗!居然……
他不僅要救出時安,還要讓賴成嗣死!
可實力只有中階的他兩個都做不到。
陸源讓時安喂給賴成嗣一顆污染了的晶核,告訴時安,這個東西會讓賴成嗣身體無力幾天,他就能趁機帶時安離開。
時安相信了他的話。
但他知道,吃下那個東西后,賴成嗣的身體不僅會無力,還會一點點崩潰,直到死亡。
陸源一點都沒有殺人的負罪感,反而心情舒暢。
這種忘恩負義的人渣,就該死!
不過考慮到那顆晶核是時安親手喂給賴成嗣的,他不敢透露給時安,怕他內心有負擔。
現在回到【京城】基地后,一切都按部就班,他要在后天,七夕節的時候和時安結契,沒想到末日之后,他們兩個居然能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真是太好了,一切坎坷都是為了未來的光明。
陸源隨手翻了一頁書,看了看窗外。暮色沉沉,馬上就要夜晚了。再過三十多個小時,他就能和時安結契,或許還能收養一個小孩……
突然,他感覺一股灼熱的氣息從背后襲來,將他完全包裹。
“陸源!去死吧!”
陸源扭回頭,燒焦的皮肉被扯得崩開,流出汩汩獻血,可他在那一瞬間,忘記了疼痛,只有滿心震驚。
他看到了一張本該在死去,本該在地獄中的臉。
“賴成嗣!”
——
阿四知道陸源的住所后,打算先去踩個點,觀察一下周圍環境。
下午六點四十。
晚飯時間,大部分人都去了食堂,阿四沒想到,陸源竟然就在家里,獨自一人,而且整個住宿區,只有陸源這棟房子亮了燈。
這是多么好的機會,他完全忘記了思考,滿心都被仇恨填滿。
持續了整整半年的噩夢,強暴、輪奸、被割掉身體器官……
就是因為這個人,陸源。
更不用說,這個人還帶走了時安!
火系元素凝聚成型,變成一團凝聚著恐怖高溫的白熾火球,襲向了躺在床上毫無防備的陸源。
火焰瞬間將他吞沒,陸源像人型火炬般猛烈燃燒起來,短短幾秒鐘,裸露在外的皮膚焦黑一片,肉香味在狹小的空間內彌漫開來。
陸源并非沒有一點還手之力,他蜷起焦黑的手指,凝聚出幾根金屬短槍,對著阿四攻去。同時調動異能護住內臟和鼻腔口腔,免得無法呼吸。
做完這一切后,他才后知后覺的感受到了劇烈的疼痛,每一寸皮膚、每一條神經都在被高溫摧殘,都在呻吟著疼痛,讓他幾乎無法站立。
“賴成嗣!你他媽還活著?!”
阿四稍微撤去了些異能,漠然的說,“對,我還活著。”
“你這種人也配活著?!”
阿四怒吼:“你不也還好好活著嗎!你不死我為什么會死!我要殺了你報仇!”
陸源目眥欲裂:“你該死!而我沒做錯任何事!你根本沒資格報仇!”
阿四深吸了口氣:“你知道我經歷了什么嗎?我寧愿我死了!”他扯開迷彩服的扣子,掀起里面的T恤,露出那對飽滿挺翹卻有些突兀的大奶子,“看,比女人還大,不錯吧。你知道為什么會這么大嗎?是一刀刀割出來的!像韭菜一樣,割一茬長一茬。你知道我對你的恨有多少了嗎?!”
陸源卻沒有搭話。他嘶嘶的抽著氣,疼痛讓他的眼前冒出一片金星,看不真切,阿四的聲音就好像從水面下傳來,他也聽不太清楚。
糟了……
剛有這個念頭,陸源就生生疼昏了過去。
阿四站在原地,看著自己的仇人躺在地板上,毫無抵抗力。他覺得自己應該給陸源補一刀殺了他,或者應該把陸源喚醒,反復折磨他。
可他蹲在地上時,手上卻冒出一些淡綠色的木系治愈能量,涌入了陸源的身體里,維持著他脆弱的心脈。
在那個瞬間,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殺了陸源,他一定會后悔的。
因為有人不會原諒他。
他沒深思下去,這個人到底是時安,還是……
十五分鐘后,察覺到異常的人沖進這個房間,看到了這殘忍恐怖的一幕。
一個被燒焦的人躺在地上,滿屋烤肉味,而罪魁禍首站在旁邊,背挺得筆直。
“人是我燒的,和晉翰文沒有一點關系。”
——
陸源還有半口氣,被送進了醫院里緊急救治,坐鎮的正巧是一位木系高階異能者,很快穩定下了他的狀態。
晉翰文本來想找阿四吃飯,沒等到阿四,卻等到了緊急傳喚。
他趕忙去了警局,把阿四保釋出來。
走出警局,他忍不住問阿四:“你、你怎么會襲擊陸源……到底發生了什么?”
阿四看著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就那么放過了陸源。
“你別管我,我的事和你沒關系。”
晉翰文克制住自己的怒火,盡量用平靜的語氣問,“他對你做過什么嗎?如果他對你做過什么過分的事情,證據確鑿,你報警即可,即便現在是末日,也會有法律管教他。”
阿四看也不看他,“……”
晉翰文的聲音逐漸大了起來,“阿四,我之前就告訴過你吧,不要傷人,不要用異能傷人。而且你如果真的受了什么委屈,告訴我,我可以幫你解決,你為什么要在這里,在這個好不容易恢復秩序的地方動私刑?嗯?!為什么都不和我一句!”
阿四別開臉,依舊不說話。
晉翰文揉揉眉心,“你是不是根本不信任我?不管我和你說什么你都不相信?”
阿四終于扭過頭,眼睛里赤紅一片,“對!我憑什么相信你!你把我當什么了?說著愛我,實際上呢?你愛的根本就是厲祿行吧!你他媽不過把我當成一個替代品!”
那天,聽到薛鳴豪說的話后,阿四雖然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可還是沒忍住,找人問了問厲祿行將軍的事。
他沒找薛鳴豪,不過【京城】基地里很多人都知道厲祿行將軍和晉翰文的事情,隨便找了一個人都問出了許多。
厲祿行是有記載的第一個異能者,也是建立【京城】基地的奠基人。他在幾年前,從山東的一個小縣城里救下了十六歲的晉翰文,之后一直把晉翰文帶在身邊。晉翰文仰慕著他,追隨著他,在他死后,更是蓄起了長發,只為祭奠逝去的厲祿行將軍。
而且阿四聽那個人說,晉翰文少將“京城的白櫻”這個外號,就是厲祿行起的。因為晉翰文跟在厲祿行身邊時,天天開小白花,經常把兩人迷昏過去,趴在地上昏迷不醒。
后來厲祿行將軍死后,晉翰文更是意志消沉了許久,每天沉溺在男人的身體里,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睡了一百多個人,獲得京城百男斬的稱號。
阿四聽到時也沒有什么太多的感覺,只是想起了剛開始他不小心燎到了晉翰文的頭發時,晉翰文生氣的模樣。他只當晉翰文娘炮,沒想到……
他覺得自己沒什么介意的,可到了晚上,他一點也不想讓晉翰文觸碰他,也不想聽晉翰文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究竟是對他說的,還是對那個逝去的人說的,他分不清,只覺得躺在身邊的漂亮男人陌生的不像從前。
——
“厲祿行?你從哪兒知道他的名字?”晉翰文皺眉,“而且誰告訴你我愛他的。真他媽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阿四沒和他繼續糾纏這個話題,直接起身離開。
他不想聽到晉翰文再說什么了。
“喂,你走什么啊!你聽我解釋!我和厲將軍沒關系的,厲將軍有愛人!而且你回答我的問題,為什么要襲擊陸源?阿四!”
晉翰文抓住阿四的胳膊,阿四一把甩開,頭也不回的說。
“滾!我不想看見你。”
——
晉翰文感覺自己額頭開始抽痛了。阿四走得很急,他如果想留下阿四,必須使用異能。可這個地方就在警局門口,原則上禁止使用異能。他不想把事情鬧大,現在陸源受傷的事情還只有少數幾個人知道,沒有透露到陸元帥那里,一切都有回旋的余地。
當務之急是先處理了陸源。
警局旁邊就是醫院,晉翰文走進陸源的房間,看他依舊處于昏迷狀態,心想自己或許得去找他的對象求情。
他對象叫什么來著?
好像叫時安?這個名字怎么感覺有點耳熟。
晉翰文沒細想,他腦子里亂成一團,一會兒想阿四到底怎么了,一會兒想陸源的身份不一般,很難壓下去,怎么才能解決這件事。
他找到時安,誠懇的對時安道了歉,表示自己一定會好好處理這件事,而且也會找最專業的木系異能者治療陸源,保證不留下一點后遺癥。
時安臉色蒼白的點點頭,整個人都在打擺子,宛若烈烈寒風中的一支殘燭,風再大一些,他就要徹底熄滅了。
經歷過那么多事情,他已經無法失去陸源了,如果陸源有個三長兩短,他一定會和陸源一起死。
可他也信任著晉翰文,于是同意先不聲張,讓晉翰文處理這件事情。
——
晚上,晉翰文回到家,屋里冷冷清清,一片漆黑,阿四不知所蹤。
他衣服也顧不上脫,出去尋找阿四。
知道阿四和鄭一炎擠在一屋睡覺后,只是在門口說了句。
“阿四,明天我在招待室一層等你,我們好好談一談。還有……別忘了后天的約定。”
阿四心煩意亂,回了一句,“滾!不去!”
門外沉寂了一會兒,才響起了離去的腳步聲。
此時,阿四還不知道自己早被晉翰文慣的無法無天,晉翰文的體貼退讓、溫柔以待確實俘獲了他的心,卻也讓他性格中的劣根性成長起來。
他以為自己披上了“秦有容”這個假名,就可以和過去徹底割裂。賴成嗣犯下的錯誤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而陸源傷害了“秦有容”,讓“秦有容”變得不男不女,所以他理直氣壯,他底氣十足,認為晉翰文會理解原諒他。
可他是阿四,是秦有容,也是賴成嗣。
如果說晉翰文是一塊白璧無瑕的美玉,幾乎沒有任何缺點,那他就是一塊遍布臟污的破石頭,晉翰文愛他,將他擺在了最重要的位置,別人會稱贊他幾句。可如果他被單獨拎出來,他身上的那些骯臟的地方就暴露無遺了。
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只要說出來,晉翰文會替他擦干凈身上的臟污,再把他端正整齊的擺放起來,告訴所有人,他是塊璞玉,只要用心雕琢,一定會煥發出明亮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