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唯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川河之下(上)
(陌川視角)
·
凡人有一句俗語,洛水百里月,陌川百里山。
這話在凡俗間為描述什么我并不知悉。我在凡間走動時,聽到這句話也總是神思不屬,再沒心情管凡人的語句。
[br]
“阿景,”她招手喚我,“阿景,來,我帶你理一遍劍訣。”
[br]
每次聽到“洛水”,她的影兒就在我眼前晃啊晃。明知道她不在了,我卻忍不住朝那幻影走去,仿佛我走過去,就又能回到白澤峰,在她身邊做個規矩的小弟子,一路敬她助她。
洛河。洛河。洛河。
洛河第一次來見我時,我向她行禮,她目露驚詫,顯然不知道我早就認識她。我從小便知道自己是洛河峰主救回宗門的,照顧我的阿婆總讓我記著恩情,我那時年紀尚幼,總幻想她是我親眷,因為什么不得已的原因寄養在近旁,卻無法相認。
見她眼中的驚訝,我瞬間明白了自己有多一廂情愿。她只是路過行善,我卻亂想了太多。那一刻幼時的幻想霎時破碎,到后來我被她收為師弟,我對她的依賴漸漸全成了敬重。
我曾想過,若沒有那個人,我對洛河是否能由敬到愛呢?我一直想,她的殘影來而復去,去之又來,可總替代不了那個人。
越想她,我就越明白,我做不到去愛她,就像那個人也從沒有想過要來愛我。
我許久之后才意識到,洛河將我教得太好,護得太過。若我照著本身的命途摸爬滾打,怕是不會瞬間心動,莫名其妙喜歡上旁人,也沒有什么善良幼稚的心態,能讓一份動心落地生根。
做峰主的師弟是件十全九美的好事,唯一不美的一點就是身份抬得太高,我那時候少年心性,見著成群結隊的外門弟子會生出艷羨,總想結交些同齡的伙伴。我尚未學會忍受修道的虛寂,卻也不太傻,明白宗門中多數人與我結交只是因我身份地位,虛假客套地久了,我竟然入了想要他人真心的執妄。
心生執妄就算了,還偏偏遇到那么一個人。
我現在還記得,青柳依依,那人隨意摘棄,本來是極惹人厭的行徑,可他做得自然,加上他相貌氣度,旁人仿佛都責備不得了。我當時想,世間鮮有人舍得真去責備他吧。我阻他時,他任性別扭,想和我親近也不說話,只是拿著我的手不放;真要與他搭話,他鬧害羞,逼急了才應上一聲;問他年齡,他面帶矜傲,出口只騙我;問他姓名,他卻一點防備沒有,隨隨便便就朝只見了一面的人露出了真名。
后來我知道我錯得離譜,那人不會花心思騙我,也沒心思跟著小輩胡鬧,我在他心里大約就是一片柳葉,一時摘著好玩就摘,玩完了棄之于地,全無保留的意義,也不值得多想。
如果我一下子認清他,或許我還有抽身的機會,可惜喜歡上何青沐是件太簡單的事情,一點一點陷進去,再想出來就難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我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喜歡。直到見他散了衣衫和洛河在一起,我只想問清他們是不是兩情相悅,聽洛河說他是研修術法的魔修,我竟倏爾釋然,我這才明白,自己被情絲束了渾身上下。
我不慎將自己的“情難自禁”道給了洛河,她問我為什么情難自禁,一時間我不知道該怎么答,胸中似乎燒起了孽火,這火一路燒上去,竟又要化成水從眼眶里出來。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天,何青沐只徑自離開,此后許久,洛河再沒同我提他,甚至與我也疏離了起來。
我曾經是白澤峰上與師姐最近的人,這一番情纏,我竟是從旁人處才知道,洛峰主遇上情劫了。
她騙我。我心緊了一下,突地又放空。是了,她愛誰恨誰本就不是我配管的事情,本就沒必要和我說清。
一時間,我心中只剩下了空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