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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云臻下飛機的時候已經過了零點,五月份的北方的夜里仍然清冷,他豎起風衣的領子,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叢暮的消息。
其實他來的這趟有些多余,叢暮在霍松凱家做客多不過三五日,他總不必擔心人消失不見。而且叢暮連一句話都沒有留給他,他心里是有些苦澀的。
可是Niki的話在他心里形成颶風,他腦海里無時無刻都是叢暮的臉,幾乎是一刻都不能等,就這么趁夜匆匆而來。
叢暮返家的前一天接到Niki的電話,丹麥女人充滿歉意的對他說對不起,她說自己在酒店里被人綁架,之后見到了一位神秘的東方男人————“他叫景云臻,他說想跟我聊聊關于你的事情。你知道的,Lawrence,我的職業道德告訴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的病情,即使我能體會到他目光中的懇求。可是他跟我討論你回國后的精神狀況,蒼天,你不能想象,他有一個本子,專門記錄你哪日噩夢,何時情緒低迷,他說你畫畫的時候手會發抖,精神非常疲憊,他懷疑你有恐懼癥和至少中度的抑郁癥,我不知道他花了多少時間來記錄和學習這些東西,但是至少他看起來投入了很多精力去了解這些晦澀的病癥。
但是真正讓我震驚的是他對我說……他就是讓你痛不欲生的那個人。我不得不承認,如果是這樣一個男人,那么我能理解你那種泥潭深陷一般的愛戀。希望你原諒我,我最終肯向他透露你的部分情況,是因為他告訴我,這個世界上只有他能夠救你。
Lawrence,我與你相識七八載,你經歷過的痛苦和坎坷令我心疼不已,我仍記得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即使你用那樣冷淡的笑容保護自己,但是你說起這個男人時,神情里是無法掩飾的絕望和自我放逐一般的困苦,我知道你曾經深愛他。
我沒有完全將你的病痛告訴他,但是即使是模糊的一兩個句子,他已經流露出難以自抑的悲痛……人在悔恨和痛苦中的顫抖和眼淚,并不像是能夠裝的出來的——-他并非對你毫無感情,他因為自己給予你的痛苦同樣備受折磨。
你曾同我說這些日子病情波動,難以預料。你這些年雖然一直積極治療,但是病情停滯,并未好轉,回國數月卻有了這樣的轉變。你自己心里清楚,是誰在一直牽動著你的心,讓你痊愈,也讓你加重。如果只有他能夠讓你重獲新生,那么我們為什么不嘗試一下呢?
Lawrence,有時候我們只是缺少重頭再來的勇氣。把我們的胸腔留出來迎接愛意,主會保佑你的,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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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機場之前叢暮借了霍江的車去城西的濕地公園轉了轉,他記得自己曾經跟叢安新來過這里。那時他還是小孩子,而叢安新難得有幾天的假期。
他們在公園喂了孔雀,玩了迷宮,叢安新給他照了很多照片。那天玩到最后已經是五六點鐘的光景了,夜里刮風,叢安新脫下自己的帽衫給叢暮穿在外面,然后抱著他請人在公園門口照了一張合照。
那張照片上他還是個奶團子,穿著遮到腳腕的帽衫,一手摟著叢安新的脖子,一手比了一個“耶”,而叢安新并沒有看鏡頭,他一臉寵溺地望著叢暮,嘴角的笑非常溫柔。
叢暮是下了高速以后發覺有些不對勁的,后視鏡里有一輛黑色越野一直在他視線里不緊不慢地跟著,直到車子往偏僻的郊區開始拐,黑色越野開始加速,快速超過寥寥無幾的幾輛車,直奔叢暮而來。
叢暮終于明白這不是自己的疑心,他從沒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手心里冷汗直流。
這并不是一條繁華的街道,叢暮抿緊了唇,一邊速度不減往大路上拐,一邊掏出手機,他第一通本想電話打給祁卓————鄭言被嚴加看管以后,除了祁重格,他再也想不到有誰會把主意打到他身上。而如果祁重格對他下手,無論這次能否得手,他的目標必然直指祁卓,他必須要告訴祁卓注意安全,早做準備。
他剛給祁卓撥出電話,手機屏幕上突然進來一通電話——景云臻。
“云臻,”叢暮視線里身后的黑色越野速度越來越快,兩車之間大概只有不到十米的距離,“我沒事……”身后的越野突然加速,“該死!”叢暮踩下油門,低聲罵了一句,景云臻在電話那頭回了一句什么,他并沒有聽到,只好皺眉問道,“你剛才說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