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野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繡月兒小小個人,被他拽得好像風箏要飛起來,老媽子邁著小腳在后頭追:“還沒洗呢!”
“來不及啦!少爺又犯病了!”
渠家老太爺六十才得了這第一個長房長孫,那是當心肝,當貼身的一塊肉疼大的,本來挺好一小少爺,開了春出了一次大集,回來后就病下了,尋遍名醫喝了幾個月的湯藥都不見好,差點準備后事。
老夫人的陪嫁丫鬟小時候在鄉下見過一次這樣的,也是一發病就狂躁暴戾,找個八字輕的把病過給她,人就自然好了。
這病真是兇,前頭來了兩個都沒扛過去,草席一卷,順著河就飄走了,少爺還真有了起色,繡月兒是這個月第三個,那兩塊銀元真買的不是她的人,是她的壽數。
東邊最大的廂房,沒掌燈,屋里一片漆黑,還沒進門就聽見摔東西的聲兒,丫頭老媽子蜂似的涌出一群,看見管家帶著人到了,得了救星一樣,齊心協力地把月兒往屋里攆:“好好伺候少爺!敢叫少爺不高興,扒了你的皮!”
繡月兒是跌進屋的,手蹭過地上的碎茶碗渣,豁了道口子,他摸摸索索地往里頭走,越往黑了,眼睛越看得見,臨東墻,好大一個二進的拔步雕花大床,大得像間屋,床的四周落了床圍子,隱隱綽綽地,看著像個大籠子。
透過那片薄薄的幔子,里頭有小孩的哭聲:“娘……我疼,頭疼……”
那抽泣跟被丟棄的小獸沒什么兩樣,剛沒了娘的孩子,特別懂那種感受,他從小襖掏出一塊手帕,他娘留給他的,角上繡了一對鴛鴦并蒂,跪椅凳上從茶壺嘴里接來水,搓軟了,輕輕掀開那層簾。
看不清臉,隱約能看見他腮頰上一道銀色的淚痕,繡月兒跪在墊腳的地坪上,為他擦臉,邊擦,邊學娘的樣子哄他:“不疼……少爺不疼了……”
也不知聽見沒,床上的小少爺,發酸地動了動鼻子。
說不清楚什么味兒,像清甜的冬棗,頭春嫩綠的翠芽,渠家長孫渠錦堂聞見肉的餓狼一樣,啊嗚一口咬上去。
這一口深得見血,疼得繡月兒小臉煞白,肩膀止不住地顫,可他心善,床上的孩子跟他差不多大,病得都快死了,他能知道什么。
繡月兒抱著發狠勁往死里咬他的渠錦堂,一遍遍捋他痙攣的脊背。
“沒事……都沒事了……快過去了,少爺馬上就要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