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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燁早早就去了貨倉,趕著商鋪開門的第一時間把訂好的布批給這些鋪子送過去,也好盡早完結這些事。
訂貨的商鋪不少,楊燁雇了車,按照地形遠近先后送過去。
第一個鋪子離貨倉很近,鋪面很大,訂的也是最多的。楊燁把廂車停在鋪子門口,那鋪子的張老板就叫伙計出來卸貨,清點驗收。
昨天大雪,今日便更冷了些,張老板把楊燁請進鋪子里奉上好茶,一邊與楊燁寒暄,一邊留意著伙計們做事是否精心。
熱茶剛剛喝上兩口,有個伙計就小跑過來,先是看了楊燁一眼,隨后就略彎著腰對張老板說,這批絲布只有外層包著的的沒問題,里頭全是爛布。
楊燁聞言大吃一驚,張老板也頗為震驚,兩人對視一眼,快步奔過去查看。
果然,伙計們已經打開了好幾卷布,每卷的外層都包著上好的絲布,可里頭卻是破絮般的糟布。
張老板先是慍惱,但即刻又穩了情緒,“楊公子,你看這……”
楊燁只覺后脊發涼,不好的預感瞬時漫上心頭,“把車上所有的布都卸下來,都拆開看看。”
伙計們先看向張老板,張老板繃著臉點點頭,伙計們立刻手腳麻利的拆布。
一卷卷的爛布被伙計們拆出來,楊燁額上開始冒冷汗,直到最后一卷爛布被拆出來,他整個人簡直如墜冰窟。
這一批貨投入了他大部分的本錢,所有的希望都在這上頭,此時此刻他有如被人當頭一棒,幾欲嘔血。
楊燁第一次這般咬牙切齒,沒想到一時有眼無珠,輕信于人,竟然會釀出此禍!
這批貨肯定是瞎了,但跟楊燁訂貨的商鋪老板們卻是無辜,之前收了這些老板們的訂金要悉數退還不說,還要賠償一些損失,還有三天便是新年,這些老板也來不及從別處訂貨了,損失也著實不小。
楊燁極是慚愧的道歉,這些老板們略給他幾分薄面,好歹他還是楊家的人,并沒有把話說的很難聽。他逐一去這些鋪子里致歉,但要賠付的訂金和損失加一起也不是個小數目,他此時根本拿不出那些銀子了。
楊燁焦頭爛額,費勁唇舌的解釋是貨商許廣垣那里出了問題,但躁怒的老板們不管那些,畢竟他們是在和楊燁做買賣。
直到中午的時候,楊燁才好不容易算是暫時安撫住了這些老板,然后便惱恨鏘然的去找許廣垣。
許廣垣在風城留了不少日子,一直住在八仙樓后面的貴來客棧,最頂層上等的套間,很是豪奢闊氣,誰要來找他都得遞貼,由客棧伙計前去通報,派頭十足。
楊燁進了貴來客棧就被門口的伙計攔在樓下,伙計給他奉了杯茶他也沒心情喝,等了好一會兒去通報的伙計才下來,說是許老爺請他上樓小敘。
楊燁之前覺得許廣垣有多么溫儒此刻就覺得有多么卑劣,這人道貌岸然的令人發指。
伙計引著楊燁到了許廣垣的套間門口,恭恭敬敬的敲門,陪著小心朝房里遞話。楊燁急怒攻心,再也顧不得斯文禮節,直接就推門進去了。
伙計怕許廣垣不悅,趕忙進來拉楊燁,許廣垣卻不急不緩的從里間走出來,淡笑著讓伙計出去,說楊公子其他的朋友,沒事的。
這話聽在耳中簡直是莫大的諷刺,楊燁不曾想竟會有如此無恥之人。
“昨晚那批貨是怎么回事?”楊燁怒火中燒,目眥欲裂,“你偷梁換柱,用破爛的絮布冒充絲布!”
“楊公子,話可不能亂說呀。”許廣垣悠悠然的坐到茶桌后邊,仍舊是那副沉穩卓雅的樣子,“昨晚的貨你可是驗過的,沒有問題才接受的啊。”
楊燁這會兒都不知道是恨他還是恨自己了,“我沒驗!”
許廣垣嘖嘖的搖頭,“交易買賣,哪會有不驗貨的,楊公子可莫要說瞎話。”他執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邊嗅著茶香邊笑睨著楊燁道:“楊公子昨晚驗貨的時候還有兩個鏢師在一旁,他們可全看著呢,是楊公子親口說,貨沒有問題。”
楊燁憤怒的肝膽欲碎,“昨晚我只大略點點數,并沒有仔細查驗,這才著了道!”這許廣垣實在奸狡,他又想起段山雪的事,忍不住罵出了平生第一句臟話,“你早就預謀著要陷害我,你這沒心肝的畜生!”
許廣垣瞇起眼睛盯著楊燁,把茶杯移到嘴邊,輕輕的啜了一口,然后就笑了,“楊公子這話是從何說起啊,你我無怨無仇,我為何要陷害你?”
“你!”楊燁一想到這人對段山雪做過什么,就恨不得撲上去掐死他,“你對山雪,”楊燁頓住,不忍去想那些細節,只咬牙恨道:“就是你,你害了山雪!”
許廣垣把茶杯放下,閑散愜意的靠在了椅背上,“山雪,”他反復叨念了兩遍,繼而便似好奇的問:“楊公子喜歡小雪哪里?是他那張臉,還是身子?”
“你住口!”楊燁怒不可遏,指著許廣垣斥道:“不準你這畜生侮辱他!”
許廣垣像是一點也不在意楊燁的斥罵,敲著椅子的扶手含笑道:“要說小雪最美的,就是那雙眼睛,看著人的時候極是——”
“住口!”楊燁氣恨的發抖,眼角冒火,“你這畜生,畜生!”
許廣垣哈哈大笑,“楊公子對小雪還真是癡情啊,”他搖著頭嘖嘖道:“不過小雪的確是勾人,我還真挺想他的。”
楊燁怒到極致反而冷靜下來了,當下不再與許廣垣糾纏段山雪的事,直視著許廣垣沉聲道:“你行商無道以次充好,販給我的盡是廢布,坑騙錢財,我一定會報官查明這件事,你別想逍遙法外。”
許廣垣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嘆氣道:“楊公子可真是魔障了,公私不分啊。”他起身打了個呵欠,轉身朝里間走去,“隨楊公子報官吧,我要午睡了,失陪。”
楊燁此番才真正體悟到何謂人心險惡,這兩個月來的所有辛苦都付水東流,一夜之間又回到了最初的困境中。
春碧堂那邊幾乎要山窮水盡,本來他以為這兩天就能給段山雪贖身離開那的,便沒多壓付賬銀,而今天他僅剩的一小部分錢又全賠給了那些商鋪老板,即便這樣都還不夠,好歹仗著楊家三公子的身份,那些老板才肯容他幾天去湊錢。
寒風刺骨,楊燁一步步走在咯吱咯吱的雪地里,當真是愁山悶海。或許這一次真是日暮途窮,再無他路可走了。
下午又變了天,烏云罩頂。楊燁在街頭矗立良久,行色匆匆的路人偶爾瞥他一眼,不解這人在冰天雪地里發什么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