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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朝在確定師尊會被養在師叔娘處,就放心地回到了臨下之淵,又回到了布滿著黑暗與危險的墮落深淵之地。紅殿的后院木槿花開滿樹,白色的花瓣隨夜風飄零,盡顯出它獨樹一幟的凄涼,鮮紅的彼岸花在唯一僅有的木槿花樹周圍紛紛獨自綻放它們的妖冶美惑,只有身處于黑暗的尤朝知道,再魅惑鮮艷的紅也不及那一點白。
尤朝看著眼前為他師尊而設立的衣冠冢,癡癡望著,再一次憶起當年在臨淵崖的悲事。
三百年前,天玄歷年十萬八千年五月十八。
尤朝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莫名其妙地遭受上界三大宗門金月宗、赤烈宗、木芥宗的追殺,好不容易從地牢逃脫出來,怎么也沒有想到居然那么快會被發現,被幾個宗門的高手從上界直追到下界,只是十分地奇怪,如若是要追捕逃犯,他們完全是可以亮明身份,但是那幾個追捕的高手都是一副夜行衣裝扮,并且他們的頭部都被一團團黑煙籠罩,完全不能看出他們的長相面貌,尤朝看他們追捕速度就知道就是刻意掩蓋修為,好像十分拘謹,生怕有人洞悉他們是何人,如此裝扮加上掩蓋修為,自己這個莫須有的罪名背后一定是有著天大的陰謀,他雖十分不解,但是現在當務之急不是想這些,而是要怎么甩掉這幾個緊命死追的耗子。
尤朝逃脫之時本就身負重傷,現在的他是在燃燒自己的精魂的情況下逃避追撲的,他的靈力早就在地牢被消磨耗盡,又因為被帶上了該死捆仙索束縛,所以他一直都不能夠恢復靈力,但是他卻能夠燃燒精魂,而燃燒精魂相當于是自殺式的獲取靈力,雖然能夠獲得全盛的靈力,但是所帶來的后果是巨大,輕則壽命減半,重則見閻王。
他現在還是能勉強與追捕者保持一定的距離,但是只要是他經過的地方都會有血跡留下,就算他燃燒精魂沒有燃燒死,他也會流血成為干枯的死鬼。“實在不行了,難道我今天就要死在這里了嗎?師尊,你為什么不相信我?”尤朝此刻臉色煞白,有氣無力說道。
他現在最恨的不是上三宗給他扣上修煉魔功的罪名的那些人,而是師尊在聽到他們指認之時,看向他的眼神,那個眼神是那么地冷漠,不同于以往的冷漠,深深地冷到了他的身、他的骨、還有心,他恨師尊怎么可以如此待他,就算他不喜歡自己,但是他好歹是他的徒弟吧,尤朝心里想著,越想心里越覺得悲哀,怎么就那么悲哀呢,
他一路逃脫,不知道自己究竟能逃往哪里,是逃到云天之端嗎?那里會有人迎接自己嗎?會有人救自己嗎?大師兄、師妹和師弟他們會嗎?算了吧,連師尊都不要自己了,還會有誰呢?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會是這樣的?尤朝此刻心里真的有一種萬念俱灰的感覺,感覺全世界都拋棄了自己。
心如死灰的他不知不覺中居然逃脫到了臨下之淵與下界的邊境處的臨淵崖,一腳踏落便是墜入無盡黑暗的萬劫不復的地方。
五月的陽光美好地閃耀它的光芒,但是再溫暖和煦的光卻自私的覆蓋下界的邊緣處,再往前一步,布滿著黑暗的濃煙的臨下之淵卻得不到陽光的眷顧,仿佛總會有那么一些人是得不到光明一般。
那一邊的天是黑壓壓的黑夜與黑暗,這一邊天是白云藍天與春光。
他尤朝今日怕是要被逼墜入無間地獄了吧。
尤朝停下了逃跑的腳步,由于突然停步,不甚氣血上涌,吐出一口鮮血,鮮艷的血色滴落到地面,地面居然會自動吸收血色,他沿路滴落的血跡居然還都被吸收不見了,仿佛這地面是有生命力一般。尤朝現在也沒心思糾結這個異處,轉身看向后面緊追不舍逮捕自己的耗子。
他強忍燃燒精魂過分帶來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面上強裝鎮定,但是他微皺的眉頭、白皙額頭上的點滴汗液,有些輕微顫抖的雙腿,都不無表明此時刻尤朝的狀態十分地不好。
“你們這群耗子,究竟是為什么要追我?”尤朝氣憤不解地喊道。
眾人一看尤朝停下腳步,在看到他的身后是臨淵崖,看了看彼此幾個,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均都慢悠悠地走向尤朝,步伐形態都有著大家師傅模樣風范,看著一點都不是下人做派姿態。
其中一位走在最前的黑衣人說道:“你以后自會知道,現在你只需跟我等回去。”
“啊我呸,我就算是死,就算是墜入這臨下之淵,我也都不會跟爾等鼠輩回去的。”尤朝向著他們行進的方向惡狠狠地吐口水道。
就算師尊對他說過:做人要儒雅大方,不可做粗鄙之人的行為。“我真的是該死,為什么現在還想著那個人對自己的教誨。”尤朝默念。
尤朝此刻心里真的是恨死自己,恨死那個拋棄他的師尊。
“放棄掙扎吧,沒有人會來救你。“
“尤朝,放棄吧,跟我們回去,說不定你還可以保留你的小命。”
“是啊,放棄吧,跟我們回去吧,你再往后踏一步,那就是萬劫不復。”
尤朝看著一步步緊逼向自己的耗子,聽著他們可笑的誘導話語,心里居然還會在想師尊到底會不會來救他,還想要怎么樣師尊才會相信他。
耗子們前進五步,他就要后退一步,很快,他只有一步之隔,就要和光明說再見,和黑暗擁抱了。
這么久了,我究竟還再期盼著什么呢?是師尊嘛,他會來嗎?不!不! 不!他都不相信我,怎么可能會來找我,我究竟實在期盼什么啊,醒醒吧!尤朝,尤朝悲苦無奈想。
眾人氣定神閑地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帶著氣憤不解憤恨的多種情緒的少年,橫七豎八的鞭痕浸出的血液不斷地流出,一襲藍白衣被染紅成紅藍衣,他們很清楚尤朝很快就要撐不住了,也就不急于一時, 就靜靜地看著他痛苦掙扎要如何做。
濃煙之下的面龐都掛上了志在必得的猥瑣笑容,看向少年人的眼神,不似是在看一個人,更似是再看天底下最珍貴的至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