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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瑕邇跨上臺階收了傘, 敲了敲緊閉的樓門, 片刻后,門吱呀一聲從后方露出一條縫來, 一個小廝打扮的人站在門后,一臉萎靡不振的朝他們道:“申時開門, 諸位來早了。”
聞瑕邇從袖中摸出那塊過路公子送給他的玉牌,在小廝面前量了量。小廝定睛瞧了一眼,立刻挺直了身板將兩扇大門拉開,恭敬的立在門的一側,春風滿面的笑著道:“三位上賓里面請。”
聞瑕邇點了點頭, 同君靈沉一起走了進去, 遲圩原本還在門口觀望,此刻見他二人已行止樓中,也只得訕訕的跟了進去。
穿過幾層臺階,小廝一路將他們引領至最上層的廂房, 進房入座之后,為他們三人分別沏好茶, 道:“眼下時辰尚早, 樓中許多公子還尚在休憩之中,三位上賓瞧著眼生, 不知是想召樓中哪位公子來侍奉?我這邊去請。”
遲圩一口熱茶哽在喉嚨里一時上不去也下不去,一臉苦大仇深的看著那小廝不說話。
那小廝被他的眼神盯的背心發毛, 問道:“這位公子, 可是小的有什么說的不是?”
遲圩半晌從嘴縫中擠出幾個字, “……茶不錯。”
那小廝聞言舒了一口氣,忙又給遲圩續了一杯,“那就請公子多用幾杯。”
遲圩沉默的抿著茶,視線落到聞瑕邇和君靈沉二人夾縫的虛空之中,眼神飄忽,一副神游九霄的放空模樣。
聞瑕邇摸出一塊靈石遞到那小廝面前,道:“煩請將一夜露荷中主事的人請來一趟。”
那小廝頓了頓,面不改色的接過靈石,“公子稍等。”
待那小廝出了房門之后,聞瑕邇朝君靈沉和遲圩道:“待會兒進了冶樓,先不急找到那個人,我想先去問一問云顧真的事。”
君靈沉頷首,半晌問道:“你還記得入樓要做些什么嗎?”
聞瑕邇抿了一口茶,道:“還記得。”
三人坐在廂房中,等了片刻便聽房門忽然被敲響,聞瑕邇放下茶盞,應道:“請進。”
一名蓄著八字胡的中年男子挺著個大肚,臉上堆滿笑意的走了進來,他先是向聞瑕邇三人抬手作了個揖,繼而問道:“不知三位公子尋鄙人所為何事?可是本樓的招待有什么不周的地方?”
聞瑕邇掃了一圈四周,最終將目光落到了君靈沉的頭頂上,他頓了一下,遂又看向遲圩,說道:“遲圩,把你頭上的簪子取下來給我。”
遲圩神情時而恍惚時而凝重,像是陷入了沉思一般,聽見聞瑕邇的話后,下意識的就將自己頭上束發的烏木簪順手取了下來遞到了對方的手中。
聞瑕邇接過簪子,隨即取出一只未被啟用過的瓷杯倒扣在桌上,他望著一旁的主管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道:“我音律一般,見笑了。”
語畢,他便持簪敲響了瓷杯,杯身碰撞出清脆的鳴響,隨著他手起簪落,一段行云流水的小調很快便從他敲擊的聲響中涌了出來,待一曲完畢后,他方才停下手。
一旁立著的管事表情已變得正色起來,只聽他凜聲道:“月弄長空星引風——”
聞瑕邇將手中的烏木簪朝虛空中隨手一擲,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簪子便不偏不倚的插回到了遲圩的發髻上。
他看向那管事,淡聲應道:“魚龍擱淺一席中。”
那管事聞言又恭敬的朝他們三人拱手作揖,隨即袖擺輕拂,三張白色的面具下一刻便出現在了三人的桌前,“三位公子請。”
聞瑕邇戴好面具站起了身,君靈沉也走到了管事的后方,僅剩下遲圩一人傻愣愣的看著面前多出來的一張面具毫無反應。
聞瑕邇斜了遲圩一眼,道:“你是準備留在這里等奉客的公子醒過來?”
遲圩這才恍然大悟,忙戴上了面具跟了過去,連連搖頭道:“前輩我絕無此意……”
那管事領他三人至廂房門口,推開房門后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道:“三位公子,入樓之后自有人接引,鄙人只能送三位到此處了。”
聞瑕邇頷首道了聲謝,與君靈沉并肩走出房門,遲圩緊隨他們其后,聞瑕邇剛走至廂房前的廊沿處還沒來得及細看周圍,耳邊便傳來了遲圩的一聲驚呼。
這座樓的格局乃是以四角圍圓,中心余空建造的,他們此刻所處樓的最頂層,右側靠墻壁的是一排排并列的廂房,而左側則是用赤金雕花木圍出的一條圓形護欄,遲圩不知何時已趕超他們在前,眼下正半個身子倚在護欄上,低頭目不轉睛的打量著下方的景象。
聞瑕邇緩步走到護欄前,垂眸朝下方看去,只見樓下的大堂之處密密麻麻的坐滿了人,有三兩成群一桌的,也有十幾個圍在一桌的,此刻正相互高談論闊各抒己見,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根本聽不清是誰在談論些什么。
這場景看著像極了在凡塵市集里三五成群廝混在茶館酒肆里胡侃談天的平常景象,但細看又略有不同,因為這里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毫無例外的戴著和他們臉上相同的面具,僅此一點差異,便透露出這樓和樓中人的不尋常。
與他們初進一夜露荷時看見的場景截然不同,遲圩指著下方密集的人頭,朝聞瑕邇道:“恩師,我們這是掉進什么魔窟了嗎!怎么出個門這樓就變成這樣了?!”
“這位朋友定是初次光臨我冶樓……”一道空靈的聲音在長廊處陡然回響。
聞瑕邇三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名戴著黑色面具的人正從廊下轉角處徐徐向他們走來,他走到聞瑕邇三人跟前,道:“三位安好。”他問完好后又向著遲圩解釋道:“此處便是冶樓,小友方才進入的樓不過是我樓為求自保所施下的欲蓋彌彰之術。”
遲圩似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道:“那這么說外面的象姑館是用來騙人的了?”
那人笑了笑,道:“是,也不是。”
遲圩習慣性的撓了撓臉,觸手才想起來自己臉上還戴著一張面具,遂訕訕的放下了。
那人問道:“敢問三位前來冶樓,所為何事?”
聞瑕邇又摸出幾塊靈石送了出去,道:“心中有一惑,想請歸樓解之。”
那人動作熟稔的將靈石收進了自己的衣袖中,笑道:“拿人錢財,為人解惑,此乃我冶樓安身立命之本,三位請——”
聞瑕邇三人一路下樓,又在穿過一間廂房后,被對方領至一處僻靜的長廊處,長廊很深,等他們停下來時,耳邊已經聽不到樓下大堂其他人侃侃而談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