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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瑕邇愣了一瞬,也掀開蓋子喝了起來,他喝的動作有些猛,有些酒水還沒能入到他的口中便率先被倒了出來,順著他的下頜滑下,打濕了衣襟。
他們二人此刻飲酒的模樣,不像是邀約而至的品酒之人,倒像是嗜酒如命的拼酒客,使出了渾身解數,看誰先能將對方喝倒下。
須臾過后,聞瑕邇先放下了酒壇,他酒量一般,喝到現在已感覺有些上頭,他抹了一把嘴角上殘留的酒液,不受控制的打了個酒嗝。
這聲酒嗝在安靜的船艙中響起的分外突兀,月孤飲酒的動作頓了頓,遂放下酒壇,看向聞瑕邇,卻見對方已是紅意滿面,眼神飄忽,便問道:“童子可是醉了。”
聞瑕邇拍了拍胸膛,一字一頓的道:“你在酒里,是不是,下藥,了。”
月孤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怎么會這么想?”
聞瑕邇哼了一聲,手放在額頭上按了按,問道:“什么時辰了?”
月孤道:“子時。”
聞瑕邇難耐的蹙起眉,一手撐在案幾上,借著力道站起了身,“我該回去了……”
月孤也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走向聞瑕邇,道:“你回何處,我送你一程。”
聞瑕邇擺了擺手,嘴里含糊的嘟囔了幾個字,月孤沒能聽清,正想將人送出船艙,便見對方身形一晃竟是背面朝地直直的倒了下來,月孤越過案幾抬手扶了一把,把聞瑕邇的頭穩穩當當的平放在了蒲團上。
聞瑕邇睜著眼迷蒙的看向船頂,“我先喝完。”
月孤跨過案幾,尋了個落腳處坐下,垂眸看向聞瑕邇,“嗯,是你贏了。”
聞瑕邇眼皮眨了幾下,似是睡意上頭困的厲害,他抬手揉了揉眼睛,這才找回一點清醒。
月孤見狀,道:“困了就睡吧。”
聞瑕邇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輕搖了搖,“睡了就正中你的下懷,到時候任你生吞活剝我都毫無反抗之力……”
月孤笑道:“我為何要將你生吞活剝?我又不是吃人肉飲人血的洪水猛獸。”
聞瑕邇輕笑了一聲,沒說話,眼睛卻在船身和燈火的搖曳之間,不經意的緩緩闔上。
月孤靜靜的坐在一旁,看著聞瑕邇氣息逐漸變得平穩陷入沉睡,目光無意的觸及到對方衣襟前一大灘深紅的印跡,面上的笑容慢慢隱沒。
他脫下自己的外衫,無聲的搭在了熟睡的聞瑕邇身上,又匯出靈力在船身輕輕一碰,小船便又調轉了頭,往來時的方向徐徐行去。
月孤吹滅了案上燃著的油燈,輕聲走出了船艙。
他拂手立在船頭,望著城中無邊的夜色,面如寧水,平靜無波,如他腳下的湖面一般,除了掀起幾陣難以察覺的暗紋之外,一絲聲響也聽不見。
他忽然伸出指尖,凝起靈力在船頭的位置比劃了幾下,做完后,回頭看了一眼船艙的位置,隨即身形一動,消失在了長夜之中。
原本應該早已陷入沉睡的聞瑕邇此刻倏的掀開了帷幕,從船艙里探出了身子,卻見空空蕩蕩的船頭,再無半個人影。
他皺著眉從船艙內走了出來,身上披著的外衫掉在地上他也沒理,徑直行到船頭,借著頭頂似有若無的慘淡月光,看清了上面。
平滑的船沿處,被人用鋒利的東西刻下了兩個字:再會。
“莫名其妙。”聞瑕邇看清上面的字后忍不住罵了一句。
他故意裝作醉倒的模樣就是想看看這個自稱月孤的到底想做什么,沒想到對方竟然就這么一聲不響的遁走了,難道是他裝的太不像被對方發現了?
聞瑕邇暗自思忖了一會兒,不排除有這種可能,只是這樣一來,不僅沒弄清這個月孤到底是什么來頭,也沒弄明白對方為什么要刻意接近他。
聞瑕邇轉身回到船艙內,重新點燃了案上的油燈,俯下身翻出那個被他隨手擱置的酒壇放在鼻尖嗅了嗅,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他又找到那壺盛酒的酒盞細細看了一番,發現只是尋常物件沒什么蹊蹺之處,遂放下了。
聞瑕邇身體靠在船身手枕在后腦勺上,望著半空沉思了一會兒,卻是什么也沒想出來。
正在此時,船身忽然頓住,隨即像是被什么東西碰撞到了一樣往后退了一下,聞瑕邇起身走出船艙,卻發現這只船竟是回到了他上岸時的那條街道。
他抬腳上了岸,動作時倏然見到落在船艙入口處的一件黑色外衫,猶疑著要不要將那件外衫當做探尋那月孤身份的入手憑物,那件外衫便無風自動的從船上飛了起來,施施然的搭在了聞瑕邇肩膀上。
聞瑕邇眉心忍不住跳了跳,正欲一把將外衫從肩頭扯下來丟回小船上,又忍住了,轉而揉成了一團撰在了手里。
等他回到客棧時,天空已經蒙蒙亮了,不過客棧的大門仍舊關的嚴嚴實實,聞瑕邇便打算翻樓回房。
他們三人的房間在二層緊挨著一起,他住的是第三間房,君靈沉住第二間,遲圩則住的是第四間。
聞瑕邇站在巷子里仰頭掃視了一眼,找到自己的房間后便一個掠身躍了上去,他在一塊瓦片上站住腳后,動作輕緩的打開了窗戶,正要翻身而進,卻見正對著窗戶的椅子上端端正正的做著一個人。
是君靈沉。
君靈沉被他弄出的動靜驚動,隨即睜開了雙眸。
聞瑕邇望著君靈沉眨了眨眼,問道:“我走錯了?”
君靈沉面沉似水,闔唇一語不發,只一雙眼遠遠地看著他。
聞瑕邇暗自咋舌,關上窗門便準備往左邊的房間奔去,就在他即將把窗戶嚴絲合縫的關好時,屋內傳來了君靈沉的聲音,“進來。”
聞瑕邇頓了一下,也沒多想就再次打開窗戶翻身跳進了房內,進到房間之后還不忘關上了窗戶。
他站在窗邊問道:“讓我進來是有什么事?”
君靈沉沉吟幾許,道:“為何這么晚才歸?”
聞瑕邇從懷里掏出還剩下許多的靈石袋子,走到君靈沉面前遞給對方,“就到處逛了一會兒。回來就這么晚了。”
君靈沉看也未看那袋靈石,目光直直的落在聞瑕邇的面上,半晌,道:“聞旸,你答應我會早些回來的。”
聞瑕邇唔了一聲,有些心虛的躲開了君靈沉的視線。
他原本在看完那場煙花盛會之后就打算打道回府了,誰料中途跑出來一個月孤,生拉硬拽的將他帶到了船上,交談之間有意無意的和對方試探起來,一時便忘了君靈沉的囑托,后來又喝了些酒,更是將此事忘的一干二凈。
君靈沉毫不留情的拆穿他,“你去喝酒了。”
聞瑕邇身上酒意未散,是個正常人都能嗅的出來,他坦然的點了點頭,嗯了一聲,“靈石我花了一點,還剩很多。”他說著拿著靈石的手又往君靈沉面前遞了遞。
君靈沉垂眸看去,在他拿靈石的左手掃了一眼后,又將目光轉到了他緊撰著拳頭的右手上。
他問道:“右手拿著什么?”
聞瑕邇張開手掌,一件被揉的皺成一團的外衫便露了出來,“衣服。”
這件外衫雖已被揉的看不出原樣,但憑著顏色和衫子上的紋路,不難看出這是一件男子的衣服。
君靈沉看了一眼那外衫,道:“不是你的。”
聞瑕邇聽了這話,莫名覺得自己此刻就跟個犯了什么重罪的犯人一樣,而君靈沉則是那個提審他的人,君靈沉問,他就必須答,可聞瑕邇尋思著自己除了回來晚一些也沒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抿了抿唇,將靈石袋子恭恭敬敬的放進君靈沉的手中,“的確不是我的,不過感謝緲音清君慷慨解囊,待我日后富裕了第一個便來還報緲音清君。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我就不打擾緲音清君休息了,這便告辭了。”
說罷便要出了房門往自己的房間而去,君靈沉卻在此時喊了一聲:“聞旸。”
聞瑕邇道:“緲音清君還有什么要事?”
君靈沉定定的看了他許久,下一刻,卻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卻是和他擦肩而過,先他一步走出了房間。
房門吱呀一聲被人嚴絲合縫的關上,聞瑕邇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倏的抬頭打量了一番屋內四下的擺設,忽然意識到,這間房似乎是他的房間......
腦海中突然涌出一個大膽的念頭,君靈沉是不是在他房中不眠的等了他一宿?
正如在孤星莊,他找到囚禁著阮牧密道的那一夜一樣,君靈沉也在他的房中等了他半宿。
聞瑕邇望著緊閉的房門,心中陡然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來,他從來都看不懂君靈沉,這一次似乎也是一樣。
他按了按額角,眼角瞟到被擱置在一旁的霜色靈石袋子,伸出手拿起放在手中掂量了一番,轉身往床榻的方向走去,“還不起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