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窗后,那個黃袍男子靜靜地看著她,眼里一片沉寂,安詳清雋,如同三月的西湖上泛舟賞玩的翩翩公子。
她努力眨了眨眼,終于耐不住身體傳來的疲乏困倦,眼前一黑,失去知覺。
顧淵站在窗前沒動,神情復雜。
這個女人看起來如同兔子一般柔弱溫順,可是二十個板子下來,就算是男子都難以忍受,她卻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可她如此放肆,這二十大板無論如何都是她罪有應(yīng)得。
要想在宮里活下去,就要明白什么是明哲保身,對他人太過仁慈,最后遭殃的只會是自己。這不是善良,是愚蠢。
容真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身在小院里了。
珠玉淚眼婆娑地望著她,長順在一旁唉聲嘆氣,一臉愁云密布的樣子。
上次為她治臉傷的太醫(yī)有些尷尬地站在那里,約莫是好奇她一個御前宮女為何如此多是非,頻頻受傷。
這一次不同于臉傷,容真趴在床上,只覺得身體都快不受自己控制了,只有那種鉆心的疼痛一直折磨著她,提醒著她。
珠玉看不下去,紅著眼睛去給她熬粥,長順趴在床頭,半晌才輕聲道,“姐姐,疼么?”
他的眼里滿是心疼,這樣一動不動地望著她,嘴里說著些無用又無奈的話。
可容真卻覺得心里一酸,隱忍很久的情緒臨近爆發(fā)的邊緣。
好容易深吸口氣,按下心頭的酸楚,她含笑搖了搖頭,伸手摸了摸長順的頭。
長順不同于她和珠玉,他五歲時父母雙亡,從此帶著妹妹沿街乞討。那時候他還小,壓根無法賺錢養(yǎng)活兄妹二人,后來為保妹妹溫飽,只能進宮做太監(jiān)。
容真還在尚食局時,就和長順熟了起來。那時候他為了省吃儉用養(yǎng)活宮外的妹妹,自己每天就吃一丁點東西,其余的都拿去孝敬可以出宮的年長太監(jiān)了,只為托他們?yōu)槊妹蒙有〇|西去,尚在發(fā)育的孩子瘦得不成樣子。
后來容真知道了,就從自己的膳食里分出些給他,而他感激不已,把容真視為姐姐,但凡有用得著他的地方,都義不容辭。
容真看著他孩子氣未褪的面龐,嘆了口氣,“你妹妹現(xiàn)在還好吧?”
長順點點頭,“妹妹如今在城郊的一個村子里住著,村里的婆婆們都很照顧她。每隔半月我都會托張公公送些銀兩給她,姐姐不用擔心。”
容真笑了笑,費力地伸手指了指墻邊的柜子,“你去把柜子里的錦盒拿來。”
長順依言。
“打開它。”她含笑望著長順。
盒子里有一只白玉鐲子,質(zhì)地溫潤,一看就是不菲之物。
長順愣住。
“這鐲子是淑儀賜給我的,我一個宮女,也不能戴在身上,你托人拿去給你妹妹,變賣了換些銀子,在城里的殷實人家謀個丫鬟的活兒。咱們在這宮里,日子艱難,朝不保夕,英兒若不能謀個生計,萬一你我有什么好歹,她該如何是好?”容真看著他,柔聲道,“況且在城里有了活計,日后長大成人,也能找個踏實的人嫁了。她身體素來不好,若是嫁給了村里人,日后要下田耕作,她怎么受得了呢?”
長順眼眶一紅,“姐姐……”
容真笑著搖搖頭,“行了,這么大的人,還學著孩子似的掉眼淚。你既叫我一聲姐姐,就不要這么生分了,你的妹子也是我的妹子,做姐姐的對自己的妹子好,也是理所當然的。”
這一次,容真的傷足足養(yǎng)了半月。
太后派人來過,送了不少傷藥補品,秋姑姑親自探望她,一邊嘆氣抹淚,一邊心疼地說太后因近來身子不大爽利,所以未能來看她。
容真也紅著眼眶點點頭,“難為太后她老人家還把我放在心上,這次容真犯了錯,辜負了她老人家一番心意。”
但秋姑姑說,太后不怪她,在這宮里行走,尤其又是在皇上身邊,難免有些地方欠妥,凡事都要慢慢來。
的確,要想戲演得好,容真確實需要慢慢來,該受的罪要受著,該演的戲要演足,這些都不過是下一步棋走之前的必經(jīng)過程。
半月后,她再來到華嚴殿時,顧淵只問了一句,“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么?”
容真跪在地上,低聲道,“妄自揣測圣意,利用皇上的仁慈,奴婢罪該萬死。”
顧淵看了她一眼,唇角輕揚,“認起錯來腦子總是分外靈光,一旦心軟起來,腦子卻又蠢笨如驢。”
容真抬頭可憐巴巴地賠笑道,“皇上說的是,奴婢蠢笨如驢,難為皇上不嫌棄,還讓奴婢常伴身側(cè)。”
她的眼里明明寫滿了不甘心,嘴上卻說得乖巧,顧淵嘆了口氣,知道不論怎么罰她,她始終不認為自己是錯的。
心善是好事,可放在宮里,就成了天下第一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