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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從未得到先皇的一丁點垂愛,凌嬪去得也早,不曾陪伴左右。從一個受盡冷眼的皇子到如今高高在上的皇帝,他未曾體會過人與人之間的哪怕一丁點溫情,又如何懂得去愛一個人呢?
從顧祁到自己,容真忽然覺得奪得帝王心這個任務也許更像是帶孩子,教會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何去愛,實在是可笑得緊。
第二回見到顧祁時,顧淵尚在早朝,容真剛進大殿,顧祁卻已在殿內等候。
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奴婢參見大皇子。”
卻聽那孩子冷冷地對她說,“你就是傅容真?”
容真有些吃驚,抬頭便對上一雙充滿敵意的眼睛,那孩子不過七歲,竟然用這樣仇視的目光看著她,如臨大敵。
她立馬就意識到,一定是淑儀跟他說了些什么。
“回大皇子的話,奴婢正是傅容真。”她放柔了聲音,眼眸含笑地望著他。
顧祁猛地跳下椅子,用孩童的聲音對她喝道,“大膽賤婢,成日在這大殿里引誘我父皇,害得我母妃連父皇的面都見不著,你可知罪?”
他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尚帶嬰兒肥的笑臉漲得通紅,言語里卻是飽含怒意。
容真無奈,只得故作驚惶地垂下眸去,眼里染上些許淚光,“大皇子何出此言?奴婢昔日伺候淑儀娘娘,盡心盡力,不曾有過半點差池,還幫娘娘留得皇上半月內去了元熙殿多次。若是奴婢想對娘娘不利,當初又何必那樣做?”
顧祁半信半疑地看著她,這個女人并不像母妃和那些奴才說得那樣,什么狐媚子,什么女妖精,她甚至連妝容都化得極淺極淡,一點不像后宮里那些妃嬪,濃妝艷抹,成日里爭妍斗艷。
可他仍然一口咬死,“我母妃不會騙我。”
容真輕而易舉看出了他眼里的猶疑,溫言道,“大皇子不信奴婢,奴婢也無可奈何,但奴婢仍舊希望能幫到大皇子。若是大皇子能與奴婢保守秘密,奴婢愿意助大皇子一臂之力,得到皇上的愛憐。”
小孩子再怎么精明,也始終還是個孩子,區區三年的歷練如何能看盡宮中的人心譎詐?
顧祁做夢也想得到父皇的寵愛,偏生容真的表情是那樣溫柔,那樣信誓旦旦,仿佛已然為他展現出父子和樂融融的場面。
他狐疑地望著她,“此話當真?”
容真含笑道,“奴婢愿以性命擔保,絕無虛言。”
后來,顧淵回來了。
鄭安推開殿門,大殿里一大一小趴在地上不知在做什么,看的顧淵一愣。
還是顧祁先聽到推門聲,回過頭來笑得一臉燦爛,“父皇!”
他猛地跑過來拉住顧淵的手,動作十分自然,但顧淵卻輕而易舉看出了他眼里的忐忑不安,仿佛怕極了這樣的親昵舉動會被拒絕。
顧淵頓了頓,還未做出下一步舉動,就見容真也站了起來,用和顧祁一模一樣小心翼翼的目光看著他,眼里充滿希冀。
她還是沒有死心。
顧淵沒什么表情,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失去了爹娘,明明自己被人算計得體無完膚,家破人亡,此刻卻還是這樣執著地去心疼著一個孩子,該說她傻還是天真?
被淑儀當做棋子,被太妃太后當做棋子,如今竟然還是這么愚蠢,做著這些吃力不討好的事。
他的目光緩緩落在桌上的硯臺里,似是看到了那日落進墨里的淚水,那種痛失親人的感受,自己也曾經歷過。
眼下,握著他的那只小手有些顫抖,掌心里全是汗水。
眼前,容真安安靜靜望著他,用眼神做著無聲的祈求。
顧淵有了片刻的遲疑,想嘆氣,卻終于沒有松開那只手,只是淡淡地問了顧祁一句,“你們在做什么?”
顧祁的眼里閃過又驚又喜的光芒,不可置信地抬頭望著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容真教他這樣不顧禮節,這樣大膽而不懂事地去表達自己的感情,這與母妃和太傅素來教導的都不一樣。
可她說以性命擔保皇上不會動怒,對父愛的渴望讓顧祁咬著牙關決定試一次,結果真的成功了!
容真也松了口氣,充滿感激地望著顧淵,下一刻卻跪了下去,“奴婢有罪,請皇上責罰。奴婢不應擅自教大皇子下什么五子棋,叫大皇子失儀。”
顧淵眼眸一沉,冷聲道,“傅容真,你的膽子當真是越來越大了,你以為朕不敢罰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