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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想你了。”衛覦沒有提白馬寺那件事,攏著她一樣樣處理好公文,他都做完,她便不會勞神了。口中問道:“今日宮里可有什么事?”
簪纓不疑有他,便將謝將軍與嚴二郎凱旋回城、尹二兄到來、以及顧公來信的事簡略述說一番。
末了,她佯作尋常地提了一嘴,“沈從事上議唐氏壟斷天下商業,理當裁減,我允準了。”
衛覦執筆的手腕一定。
“我不同意。”
簪纓聽著那秋霜切玉的聲音貼著耳廓響起,縮了下肩膀。衛覦直接將蘸滿朱墨的小羊毫擲在案上,濺出一道斑駁的紅印,道:
“之前唐氏給我兗州軍提供軍費,靡費無計,已是元氣大傷,攻下洛陽后,皇宮內府的孥幣你又不讓償還唐氏的虧損,說北方初平,國士要攬,軍士要賞,用錢處多。如今的唐氏,哪怕恢復個年也未必向榮如初,能釀成什么禍患?此為你祖產,誰也動不得。他沈蹈玉大義凜然,叫他當面來跟我說!”
簪纓早知此事衛覦不會輕易點頭,也不用回頭看他此刻臉色,靠在他胸前,勾了他一縷發絲在指間纏繞,心平氣和道:
“小舅舅說的,我都想過,可是等恢復過來以后呢?
“挨過餓的人最易吃到撐,只怕到時底下的人自恃立國有功,志趣日漸驕逸,欲壑難填,哪怕唐氏大部老人忠心耿耿,只出一個,便是國之蛀蟲。
“一酌之水,或為不測之淵,若不及早防患,便如離離原草,一歲一榮,到時再想管理便難了。固然可設下監管部,但眼下人手本就不足,要優先于兩省六部八座,如
何分心他顧?”
衛覦落下眉眼,“我說我不同意。”
“唐氏是我母家姓,我若抬舉褒獎,便是無形將商業的地位拔高。”簪纓扭頭據理力爭,“現今北虜才滅,天下還不到糧充地足的穩定時候。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一旦經商成了風氣,百姓逐利棄農,則失國本。”
關于此事她非一時沖動,只為圖一個克己奉公之名,而是真切分析出了利弊,故而分辯起來也有理有據,胸有成竹。
衛覦看著那雙論起國事來格外熠亮自信的桃花眼眸。
她身上所負的雙刃劍何止一把。
她借佛氏起勢,轉頭又要整治佛門;唐氏是她的起興之根本,待她一步步走到頂峰,卻又要回過頭節制她母輩辛苦留下的基業;甚至她本身的女子身份,也注定讓她走的路比男人更難。
但她的成長蛻變,一次又一次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以至于她看起來像是毫不費力地出現在這座宮里,好像她本就屬于這里,如同一位天生的君王。
世人皆以為,女子若想超越男子成事,必然得是英姿颯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