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ghh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日頭漸漸西落,轉眼間破墓就快收拾完畢,不出所料,里面什么也沒發現。這時王叔招呼我倆過去休息,魏建國應了一聲,拍拍手自個走了,這書呆子真是越來越讓人討厭。
厚道伯早已燒好一鍋熱水,分成四碗,齊刷刷的擺在車上,每份還搭有幾塊羊肉干。大伙也不客氣,各自端起來就喝。
“嘿!哪來的水?你車上的水罐明明是空的??!”我好奇地問。
“哈哈!在草原,跟著厚道伯就什么都有。”王叔笑著解釋,“剛才那會兒,他老人家悠轉了一下,很快就嗅出水源來,就在前面的山腳,沒挖多深,那水就撲通撲通地冒出來。”
“哦!真是厲害?!蔽曳笱芰艘痪?,內心卻不以為然,他生于斯長于斯,說不定在這附近生活過,找水源還不是囊中取物?
厚道伯一直露著笑臉,突然靠到我身邊,指著一側山丘說:“年輕人,剛才聽你分析墓穴頭頭是道,是有一套哈!你再看看那片樹林,有什么蹊蹺嗎?”
我不明就里地望過去,這一看還真發現問題——那片看似雜亂無序的松樹林中,卻有兩棵鶴立雞群,它們一樣的高大挺拔,并排而立,形成一個門的形狀。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神門木,契丹墓前的保護神?
或許是因為身在草原,我自然地聯想到契丹墓。據父親的考古資料記載,早期的契丹人對樹木很崇拜,他們認為,高大的樹頂離天最近,是神靈棲身之所,因此有樹葬的原始習俗。說起來有點恐怖,他們在人死后,用馬車拉入大山里,選一棵最高大的樹,然后直接把尸體掛到樹頂,等三年后再回來收拾骨頭焚燒撒掉……直到遼國建立,由于受中原文化影響,契丹人才有筑墓厚葬的習俗,可對樹木的崇拜卻始終沒忘,所以在墓的前面栽下一對樹,稱謂“神門木”,意示著受到天神的保護。
此時此刻,面對跟資料描述相似的場景,我頓時血脈賁張,把碗一撂,疾步向土丘頂上跑去。在這種雜草叢生的山林地,想要看出挖掘留下的痕跡,只能借用“稻作遺存”勘測法——凡是地底下有人工建筑,上面的植物就會有不同的長勢和顏色,不管時隔多少年。只要從高處往下看,就能辨別出輪廓。
我一鼓作氣爬到山丘頂,手撐著膝蓋往下望,只見殘陽下,兩棵參天大樹的后方果然現出一塊長條形的斑紋,那是由稍微發黃的雜草形成。下面有墓穴是肯定的,只是,這里的風水格局比山腳的匈奴墓還要惡——“龍”斷頭、“砂”穿心、“水”無照而“向”逆行,這四要均成絕煞,分明是困尸之惡地,葬之必絕后。
這時王叔他們都跟上來了,很明顯,他們也看出痕跡來,一個個目瞪口呆。魏建國迅速擺弄相機拍照,從各個方位拍攝。
“會不會這個才是真正的匈奴墓,坍塌的那個只是疑冢?!蔽襾硪徽袙伌u引玉,想聽聽王叔的見解。
“不!草原民族不屑搞疑冢之類的把戲,這里地廣人稀,想要密葬那太容易了,何必費事。”王叔立即駁斥,樣子很是激動。
“呵呵!想不到你年紀輕輕的,做事還挺老練。明知故問……”厚道伯笑著說,找了塊石頭坐下。
我一時有點尷尬,剛才這樣說的確露出破綻——明明是認出契丹神門木才跑上來,卻又說是匈奴墓。突然,我內心猛的一怔,這神門木是厚道伯指引出來的,老人家原來也是個高手,如此眼力,恐怕比喬老頭還要厲害。
“這個才是寶?。 蓖跏甯锌卣f:“就這規模格局,絕對是貴族以上級別的人物?!?
“那咱們現在就去挖開看看?”我開始摩拳擦掌。
“不行不行!要按考古的守則來辦事?!蓖跏鍝u搖頭,帶著惋惜的口氣說:“古墓勘考最基本的一條,就是必須是有破口的墓,或者即將發生不可逆轉的地質災害,才能進行搶救性發掘?!?
“擺在眼前都不能挖,那咱們來干嘛?”我賭氣地說。
王叔不再理會,一言不發地往坡下走去,魏建國緊隨其后,我望向坐在石頭上的厚道伯,他悠然地抽著旱煙,臉上仍掛著莫名其妙的淺笑。突然,他敲了敲煙桿,站起來也往山下走,當經過我身邊時,貼著我耳朵悄悄說:“別一副受委屈的樣子,要知道這是在考古,不是淘沙?!闭f完便放聲哼唱起草原牧歌,一時間,整片山林回蕩著詭異的歌調……這個厚道伯真是越來越難以捉摸。
……
草原上日落得晚,不過天黑卻在一瞬間,一抹殘陽剛剛消失,漫天繁星便驟然浮現出來,快得讓我無所適從。跟天色變化一樣快的還有溫度,入夜后,整個草原籠罩在一片陰冷中,仿佛又回到冬天。
此時厚道伯已經搭好蒙古包,就在那座石人旁邊,點起一堆篝火后,我們三個席地而坐,一邊烤火一邊等著吃晚餐。很快,厚道伯端著一個大盤子出來了,一看還是四只碗、一堆羊肉。
蒙古人的食物以羊肉為主,這個我也喜歡,可那碗東西就有點難以下咽了,好像是傳說中的發酵馬奶,味道怪怪的,喝到嘴里又腥又酸。王叔看我皺著眉頭,悄悄提醒說:“在這里,拒絕主人的盛情是極不禮貌的,你不但要吃,還要表現得很欣賞。”
“哈哈!跟我就別講究了,不過這馬奶可是好東西,等你喝習慣后,保證每天都追著我要。”厚道伯笑著說。突然站起身來,徑直走向不遠處的勒勒車,我看他從上面解下一個布袋,又慢悠悠地走回來。
“吃不慣的話,我這兒還有更好的。”厚道伯一臉得意地打開布袋,拿出幾個包子放在盤子上。
“甜菜包子?”
我差點跳起來,這可是我老家那邊獨有的特色小吃,此時卻在千里之外的茫茫草原上看到,能不激動嗎?我抓起來猛咬一口,那久違的味道立即溢滿唇齒間,心里徒生出許多感慨。
“好吃嗎?我剛去包頭的時候,也不習慣這甜菜的味道,沒想到后來居然吃上癮了?!焙竦啦靡环N很奇怪的眼神望著我,慢條斯理地說:“接受新事物總有個適應過程,早點習慣才能早點品嘗出味道……”
“大家都累了,早點休息吧!”王叔擱下碗,做了個伸腰的動作,“咱們明天就回烏蘭察布,爭取趕上后天下午的火車?!?
“林子里的那個古墓怎么辦?不順帶勘察一下?”魏建國歪著頭問。這可是他踏入草原后主動說的第一句話。
“這個當然要了。咱們雖然不能開挖,但必須做記錄和標示?!蓖跏逭f完,起身鉆進蒙古包里。
望著飄逸的篝火,我突然冒出一股強烈的希冀——但愿明天勘察時那座契丹墓也發生坍塌。
第12章 契丹古墓
連續幾天的車馬奔波,對于閑慣的我來說很是疲累,白天還能勉強撐住,此時躺在羊皮毯上,酸痛、暈眩接踵而來。然而卻怎么也睡不著,內心老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或者說是預感——即將有可怕的事情發生。
翻來覆去鬧到半夜,好歹算是有了睡意,就在這時,朦朧間突然有人拍我的肩膀,硬生生把我拉起來。好奇怪,我居然迷迷糊糊的跟著那個人走,完全失去反應。
氈包外,一輪明月把天地間照得一片白茫茫。帶路人邁著有節奏的步伐,繞過石人像,不緊不慢地走向山丘,我踩著他的腳印,夢游般的緊隨其后,心潮沒有絲毫起伏,好像一切都在意料當中。
倆人一前一后往山林走,此時四周寂靜如死,唯有腳踩雜草發出的“沙沙”聲,月光下,這詭異場面就如“湘西趕尸”。
那人很快把我帶到山林里,繞過兩棵“神門木”后,他突然消失了,鬼魅般地消失在幾塊大石中。
我這才稍稍回過神來,手足無措地望著石堆。怪了!這堆石頭足足有一個人高,我白天怎么就沒留意到呢?是被樹木雜草遮擋,還是角度問題?突然,石堆縫隙間射出幾道白光,緊接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從里邊傳來……是那個帶路人?我心神恍惚地跑過去,只見雜亂的石碓底處,有個由縫隙形成的小凹洞,原本遮蓋洞口的雜草已被人鏟到一邊,那個帶路人就蹲在里面,他臉朝外,正咧著嘴奸笑,猥瑣得讓人心里發毛。怎么會是他——喬老頭?
喬老頭一動不動的蹲著,嘴里仍在發出機械般的笑聲。我靠近一步,這時候,內心那股莫名的恐懼感又涌出來,而且在瞬間變得濃烈,仿佛身邊圍滿了孤魂野鬼,他們就在暗處窺視,時刻準備向我下手……突然,喬老頭的臉起了變化,“翻天覆地”地變化——先從額頭開始,一道道刀刻般的皺紋驟然浮出,接著蔓延到臉頰,一直光亮的下巴竟然長出濃密的胡須……最后變成厚道伯的樣子。
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腦袋一片空白,而心跳卻在不受制的加快,然而未等我反應過來,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只見厚道伯“噗”的一下趴倒,四肢著地,軀干高高挺起,腦袋向上揚,嘶牙咧嘴地朝我吼叫,那模樣分明就是一匹蒼狼……
“喂!你怎么啦?”
突然一陣搖晃把我弄醒,一睜眼,就看到厚道伯那張寫滿滄桑的皺臉,我觸電般地往后蹭。
“是不是病了?看你滿頭大汗的……”王叔走過來,伸手探了下我的前額,“不燒,應該是做噩夢吧?”
噩夢!對!剛才那一幕只是噩夢。我猛然清醒,心有余悸地望向厚道伯,他正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我,一時有些尷尬。
……
此時晨曦初露,喝了一碗白豆湯之后,四個人背上工具包,大步流星走向山丘,準備對契丹墓來個初步勘測。王叔一路交代,只要記錄下方位及量度面積,務必在中午前完成,好趕上明天下午回北京的火車。說話間來到疑是契丹墓的地方,大伙停下腳步,開始分工合作。
雖然我是第一次參加考古,可對于利用“稻作遺存”來勘測的流程還是清楚的,資料里寫得很詳細——一人站在高處目測可疑稻作的起始點,指揮下面的人立樁標示,最后再用白石灰把各點連接上,這樣就能勾畫出夯土的分布圖形,從而找出墓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