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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來吧。帝都,有你的位置。」
這句話,是這位帝國主宰對當年那場大雨中「恩斷義絕」的最終和解。
然而,司嵐卻輕輕搖了搖頭。她站起身,那具單薄的軀殼彷佛隨時會倒下。
她看著霍修,死死強忍著心底翻涌的酸澀與崩潰,嘴角扯出一抹疲憊至極的微笑:「殿下,我太累了,只想先找個地方歇一會兒。」
她環(huán)顧著這座屬于霍修的帝國主艦,眼神里透著一種將死之人的平靜與釋懷:
「今天……看到那個吃人的放大器被毀了,看到帝都如今的繁榮,還有……看到你跟微微能好好的,我這輩子,也算安心了。」
霍修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強求。
一直站在旁邊、心疼得快要碎掉的白玫立刻心領(lǐng)神會。
他快步走上前,像護著一件失而復得的易碎珍寶般,小心翼翼地用高大的身軀擋住了所有的冷風,護著失魂落魄的司嵐,穿過帝國主艦冰冷的長廊,回到了停泊在停機坪上的「烈焰玫瑰號」里。
一走進星艦主艙,司嵐微微一愣。
這艘在外人看來殺氣騰騰、滿是血腥味的雇傭兵星艦內(nèi)部,居然布置得極其抓馬——到處都是夸張的玫瑰圖騰、柔軟的玫瑰色地毯,甚至連空氣循環(huán)系統(tǒng)里,都透著淡淡的玫瑰香熏味。
看著司嵐發(fā)愣的神情,白玫心里猛地一慌。
他連忙捏起嗓子,用那副嬌媚的假音強行打趣,試圖掩飾自己那卑微了十年的無措:
「哎喲~人家這布置是不是有點太浮夸啦?沒想到你還是那么喜歡玫瑰花……人家這幾年天天在星際里跑,也好懷念帝都的玫瑰啊~」
白玫一邊手忙腳亂地給她倒熱水,一邊故作輕松地絮叨:
「小呆子,你不知道,雖然咱們這十年不在同一個陣營,但你寫的那些文章,人家可是一直都有在看喔!寫得可真好……」
他清了清嗓子,居然無比認真、一字不漏地背誦了起來:
「『底層人民的苦難,是舊階級剝削的必然產(chǎn)物,唯有精神的絕對覺醒,才是歷史宿命的最終實現(xiàn)』!哎喲,聽聽這詞用的,多霸氣呀!」
司嵐捧著熱水杯,看著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突然輕聲問道:「白玫,那你知道,什么是『歷史宿命』嗎?」
白玫撓了撓那頭大波浪卷發(fā),眨了眨畫著眼影的眼睛,理直氣壯地猜測:「呃……大概是帝都星某種很貴的星際飲料吧?」
司嵐愣了一下,隨后看著這個明明什么都不懂、卻把她的話當成圣旨死記硬背的男人,嘴角終于扯出了一抹比哭還難看的苦笑。
她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得發(fā)顫:「謝謝你,白玫。謝謝你明明聽不懂,卻還愿意把它們背下來……更謝謝你,居然沒有恨我。」
白玫急了,連忙捏著嗓子辯解:「哎喲你這說的什么話!人家怎么會恨你!真的,我覺得你這么有文化、有理想的人,你寫的那些東西,總有一天一定會實現(xiàn)的!」
「別說了,白玫。」
司嵐接過水杯的手猛地一抖,溫水灑在了手背上。
她突然崩潰地打斷了他。這位前議長雙手死死捂住臉,滾燙的眼淚從指縫里瘋狂涌出,單薄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在霍修面前強撐的最后一絲體面,在這個十年來一直默默守護著她的「好姐妹」面前,徹底決堤。
「那個吃人的放大器被毀后,聯(lián)盟內(nèi)部互相清算……我的家族,剩下那一半茍延殘喘的人,也全被舊貴族滅族了。因為我被他們當作傀儡圈禁軟禁,才僥幸茍活了下來……」
她絕望地痛哭著,聲音里透著被整個世界拋棄、信仰徹底粉碎的枯竭:「我是個廢人……我當年妥協(xié)退縮,卻連家人都沒保住……我已經(jīng)沒有家了,也沒有理想了,我什么都沒有了……」
這句撕心裂肺的哭喊,猶如一柄萬噸重的巨錘,狠狠砸碎了白玫身上所有的偽裝。
星艦的艙室內(nèi),陷入了長達三分鐘、令人窒息的漫長死寂。
只能聽見司嵐那彷佛要將靈魂嘔出來的崩潰哭聲。
在這三分鐘里,白玫看著哭得幾近碎裂的司嵐,那雙狐貍眼里的輕松與做作一點一滴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到極點的痛楚。
他終于絕望地意識到——一個天天穿著裙子、只會發(fā)嗲搞笑的「好閨蜜」,是給不了一個失去一切的女人遮風擋雨的家。
過去這十年,他因為極度的自卑,覺得自己是陰溝里的老鼠,配不上這朵高貴的玫瑰,所以只敢披著「好姐妹」的荒唐皮囊,卑微地躲在她身邊討她歡心。
可是現(xiàn)在,她的溫室塌了,她的世界碎了。如果他還繼續(xù)縮在裙子里裝瘋賣傻,誰來替她擋住這片吃人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