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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貞這回是徹底被問傻了眼,誰讓他先前將話說得過滿了,這會兒又哪還有甚計較可言,無奈之下,只好將求助的目光轉到了高坐上首的武后身上,就指望著武后能出言幫其解圍了。
“咳咳。”
武后此番之所以悍然發動對李顯的彈劾,自是有著其之計較在,然則一舉整垮李顯卻并不在其中,此無它,真要是李顯那么容易便會被扳倒的話,那武后早就這么做了去了,又何須等到現在,當然了,嘗試一下可能性倒也不妨,只是她卻萬萬沒想到太子一方僅僅只出動了一個狄仁杰,便已將整個大好局面攪成了一鍋粥,此際見越王已被問倒,心中失落自是難免,奈何她眼下還須用著李貞,縱使再不情愿,也只能是勉力出這個頭了,這便假咳了兩聲,將眾朝臣們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來。
武后雖是用假咳為李貞解了圍,但卻不想就此放棄一舉整垮李顯的嘗試,自是不肯輕易開口將此事揭過,這便悄悄地給劉祎之使了個眼神,示意其站出來與狄仁杰打擂臺。
“啟稟娘娘,微臣以為狄司農糾纏于微枝末節,實有混淆是非之嫌,其心叵測,當得深究!”
劉祎之幾番受了武后的密令行事,都沒能有丁點的收獲,如今在武后集團里已是個邊緣化的人物,奈何他在后黨里已是陷得太深了,壓根兒就無法脫身而去,此番雖也隨眾出列彈劾李顯,可實際上卻并沒做出甚太過激烈的表現,只是隨大流而已,但卻沒想到都已如此低調,卻還是被武后挑中,心中自不免有些發苦,卻又沒膽子不應命行事,萬般無奈之下,也只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亢聲進言道。
“娘娘明鑒,微臣以為劉大人此言差矣,越王爺悍然彈劾太子殿下,又信誓旦旦手握真憑實據,豈會害怕檢驗?若如此,微臣倒要請教一下劉大人,您是又是憑何彈劾太子殿下的?”
別人怕武后的狠辣,狄仁杰卻是半點都不在意,也沒給劉祎之留半點顏面,直截了當地便逼問了起來。
“……”
劉祎之本就是無準備之下站出來的,哪會料到狄仁杰竟不顧武后威脅的目光,硬是將戰火燒到了他的身上,一時間不由地便語塞了。
“啟奏娘娘,太子殿下乃社稷之根本,素來賢能,天下臣民莫不擁戴,今,越王李貞竟敢拿不實之事誣蔑太子殿下,實大逆不道之舉也,若不追究,何以服眾,微臣提議,當得深究其之險惡用心,以安天下臣民!”
狄仁杰并不打算去跟后黨們胡亂糾纏,獨獨認準了李貞這個彈劾案的首倡者不放,一頂“大逆不道”的帽子已是毫不客氣地扣了過去。
“顯兒,爾對狄大人的提議有甚看法么?”
眼瞅著無法壓服狄仁杰,武后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了起來,只是很快又恢復了平淡,側頭看了看端坐著不動的李顯,似笑非笑地問了一句道。
呵,老賊婆到了此時還不死心!
李顯一眼就看穿了武后此問的用心之所在,左右不過是不想讓他李顯置身事外罷了,心中不禁冷笑了一聲,卻也懶得跟武后多啰嗦,只是起身行了個禮,而后默不作聲地又端坐了下來,竟無只言片語。
“嗡……”
原本見到李顯起身,諸臣工們都以為會是另一場激辯的開始,可卻沒想到李顯居然來了個徐庶進曹營,莫名所以之下,私論之聲頓時大作了起來。
“哼!”
這一見幾番設套都無法將李顯套住,武后便知此番彈劾案怕是難有個好結果了,倘若再這么強硬推進下去,鬧不好扳不倒李顯,反要被李顯咬上一大口,這可不是武后樂見之局面,有鑒于此,武后便假作憤怒狀地冷哼了一聲,也不再多言,起身便向后殿行了去。
“退朝!”
一見武后已走,侍候在前墀上的程登高自不敢怠慢了去,扯著嗓子吼了一聲,便即領著一眾宦官宮女們追著武后而去了,諸般臣工見狀,自也不敢多加逗留,亂紛紛地盡皆散了個干凈,一場規模浩大的彈劾太子案也就這么虎頭蛇尾地暫時告了個段落……
第七百八十六章三方算計(上)
乾元殿的一間偏房中,一身明黃長裙的武后端坐在上首的大位上,慢條斯理地品著茶,臉色淡然,可卻有著股凜然的氣息在悄然彌散著,生生令侍候在側的一眾人等都為之暗凜不已,便是連一向膽大的噶爾?引弓也不敢有絲毫的隨意,只能是屏氣凝神地垂手立于一旁,作出一副恭聽訓示之乖巧模樣。
“老奴叩見娘娘?!?
一派詭異的死寂中,卻見程登高疾步從外頭行了進來,幾個大步搶到近前,語帶惶恐地大禮參拜不迭。
“嗯?”
武后并未抬頭,甚至不曾放下手中的茶碗,只是從鼻孔里吭出了一聲,示意程登高自行往下說。
“娘娘恕罪,老奴、老奴未能達成使命,老奴該死,老奴該死!”
武后雖只是輕吭一聲,可程登高卻是猛然哆嗦了起來,一頭跪倒在地,可著勁地磕著頭,連聲自請其罪了起來。
“講!”
武后顯然對結果早有預料,并未有甚表示,只是語調淡然地吐出了個字來。
“啟稟娘娘,奴婢去了中書省,宣示了娘娘的口諭,只是那裴中書卻言茲事體大,須得經政事堂通議之后方能出旨,奴婢再三勸說,可裴炎那廝就是不肯給出徹查東宮衛率之詔書,只是給了唐州刺史之詔令,后,奴婢又去了門下省,郝處俊那老賊胚自恃過甚,竟言唐州乃要地,刺史之位輕易不得私授,又言李溫其人才德不足,不堪為刺史,竟悍然駁回了中書省之詔令,老奴好說歹說,那廝都不肯簽發,老奴無能,懇請娘娘恕罪。”
武后有令,程登高自然不敢怠慢了去,忙不迭地將事情的經過一一道了出來,言語間自是沒忘狠狠地告了裴炎與郝處俊一刁狀。
“哼,拿著,再去!”
盡管早已料到了宰輔們的不配合,可真聽得程登高如此說法,武后還是忍不住怒哼了一聲,卻也并未遷怒于程登高,而是一抖手,將擱在幾子上的一卷黃絹丟到了程登高的懷中。
“諾,奴婢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這一見武后并未責怪自己,程登高不安的心頓時稍平了下來,可兀自不敢大意了去,顧不得去細看那份旨意的內容,一迭聲地應了諾,急匆匆地退出了房去。
“愛卿怎么看此事?”
程登高退下之后,武后一揚手,將侍候在側的宦官宮女們盡皆屏退了開去,雙目精光閃爍地望了噶爾?引弓一眼,沉吟著開了口。
“東宮尾大不掉之勢已成,若欲平之,唯有兵行險招?!?
噶爾?引弓是個明白人,自是早就看出了武后連番詔書之下所隱含的手段,但卻并不敢明著說將出來,而是籠而統之地回答了一句道。
“嗯哼,兵行險招么?有趣,很有趣,只是這險招又該如何個行法呢,嗯?”
對于全局部署,武后自是早就已有了定策,此番叫噶爾?引弓前來,也就只是想印證一下可行性,順便給噶爾?引弓壓壓擔子罷了,只不過武后并不打算直接將所謀劃之方略道將出來,而是想先聽聽噶爾?引弓的謀算,這便不動聲色地追問了一句道。
“唐州。”
被武后這么一逼,噶爾?引弓自是不好再含糊其辭,只能是慎重地點出了要害之所在。
“說下去。”
一聽噶爾?引弓說出了要點,武后的眼神立馬便亮了起來,但并未加以評述,只是微微地頷了下首,示意噶爾?引弓接著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