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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賈相所言甚是,臣附議!”
“臣亦附議!”
“此等惡行須得嚴(yán)究!”
……
賈朝隱這么一帶頭,無論是后黨還是越王一系的官員們自是都不甘落后,紛紛出言指責(zé)李顯的不是,群情洶洶之下,當(dāng)真有著一舉拿下李顯之氣概。
面對著洶洶的群臣,李顯還是保持著冷靜無比的沉默,凝視著眾人的眼神里也不見一絲的波瀾,就宛若這群人指控的是不相干的旁人一般,這等情形一出,頓時令一直正鬧得歡快無比的后黨們?nèi)疾唤闪似饋恚谂磺謇铒@的底牌之前,竟是不敢再胡亂發(fā)言了,一時間大殿里便就此靜了下來。
“啟稟娘娘,微臣有話要說。”
后黨們方才安靜下來,文官隊列里又一名身穿紫袍的大臣不緊不慢地踱了出來,朝著武后一躬身,言語平淡地稟報了一聲。
“嗡……”
這一見站出來的大臣是司農(nóng)寺卿狄仁杰,剛安靜下來的旁觀朝臣們頓時又紛亂了起來,不為別的,只因狄仁杰乃是李顯的心腹重臣,他這么一站出來,顯然就是太子發(fā)動反攻之跡象,眼瞅著朝爭已是愈演愈烈,朝臣們的心也就愈發(fā)地忐忑了起來。
“講!”
一看出列的人是狄仁杰,武后的臉色雖然平靜如故,可眼神卻是陰冷了起來,只因她很清楚狄仁杰的能耐,真要是讓狄仁杰有發(fā)揮的余地,她苦心經(jīng)營起來的局面極有可能就此化為了泡影,奈何狄仁杰乃是九卿之一,屬宰輔之下的高級官員,縱使武后再霸道,也不能不讓狄仁杰發(fā)言,無奈之下,也只能是寒著聲吐出了個冰冷的字眼。
“謝娘娘隆恩。”
盡管武后的準(zhǔn)許極為的勉強(qiáng),聲音里更是透著刺骨的寒意,然則狄仁杰卻絲毫不以為意,恭謹(jǐn)而又從容地謝了恩之后,這才站直了身子,側(cè)身望向了躲在人群中的越王李貞,拱了拱手道:“越王殿下請了,下官有數(shù)不解之處,還請越王爺不吝賜教則個。”
“不敢,狄大人有甚不明之處,只管說好了,本王自當(dāng)盡力。”
這一見狄仁杰一上來便將火力對準(zhǔn)了自己,李貞心頭不禁一陣發(fā)苦,只因他同樣很清楚狄仁杰有多難纏,問題是事到如今,他已是沒了轉(zhuǎn)圜退縮的余地,縱使心中有著再多的忐忑,也只能是硬著頭皮頂上再說了。
“王爺客氣了,下官想知曉您所言之兩軍沖突一事可是您親眼目睹的么?”
狄仁杰沒再多客套,微微一笑,問出了個看似很簡單的問題。
“這……”
李貞能在朝中混得如此風(fēng)生水起,靠的可不僅僅只是頭上那頂親王的帽子,他本身就是個智謀過人之輩,自然不會以為狄仁杰這個表面上看起來簡單的問題會真的如此簡單,只是一時半會又無法瞧破背后的蹊蹺之所在,自不免因此猶豫了起來……
第七百八十五章狄仁杰建功
“好叫狄大人得知,此事本王雖不曾親眼目睹,然,卻曾走訪了不少受傷之羽林軍將士,所奏皆據(jù)實(shí)之言,不知狄大人還有甚疑問么?”
李貞到底不是簡單之輩,心思只一動,便已隱隱瞧破了狄仁杰所問之問題背后可能有著的埋伏,眼珠子微微一轉(zhuǎn),笑呵呵地給出了明確的答案。
狄仁杰的第一個問題里確實(shí)藏著埋伏,倘若越王回答只是耳聞的話,那接下來等待著越王的便是一個令越王難以招架的問題——按朝規(guī),只有御史方能風(fēng)聞奏事,其它諸般官員,包括宰輔在內(nèi),都沒這個權(quán)限,狄仁杰只要搬出這一條,便足以令越王下不來臺,至于所謂的彈劾案么,自然也就不會再有下文了的,只可惜越王并不上當(dāng),回答之言謹(jǐn)慎得很,并未給狄仁杰留下拿捏的話柄。
“越王殿下確是有心人,下官受教了,只是不知越王殿下走訪了那些將士,姓字名誰,可能告知下官否?”
盡管越王應(yīng)答得極為得體,可狄仁杰卻并不感到失落,只因他深知越王這等朝堂巨奸滑不留手,不下點(diǎn)猛藥的話,萬難揪住對方的破綻之所在。
“這個自然,本王此處有三十余份羽林軍將士之親筆供述在,狄大人若是需要,大可自行驗(yàn)證一二。”
越王敢于當(dāng)庭彈劾李顯,自然是有備而來的,哪怕是面對著狄仁杰的刁鉆問題,亦自絲毫不亂,一伸手,已從寬大的衣袖中取出了一疊文書,沖著狄仁杰一揚(yáng),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哦?那下官倒要見識一二了。”
狄仁杰眉頭一揚(yáng),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越王之所言,可也沒直接質(zhì)疑,而是提出了要過目所謂的供述文本。
“狄大人請看。”
李貞本來只是想以文本宣示一下自己提出彈劾的正當(dāng)性,并沒打算真的將這些文書交給狄仁杰,奈何先前的話說得過滿,此際已是不好轉(zhuǎn)圜,無奈之下,也只能是硬著頭皮上前幾步,將那疊文書遞到了狄仁杰的手中。
“唔,這些供述倒也算是詳盡了,卻不知其中有哪些是越王殿下親自審得者?”
狄仁杰毫不客氣地接過了李貞遞過來的那疊文書,仔細(xì)而又飛快地過了一番,而后,面色凝重地出言追問了一句道。
“隊正以上者,本王皆親自問過,狄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自去查驗(yàn)一番。”
一聽狄仁杰如此問法,李貞的心頭不由地便是一沉,不為別的,只因他雖備齊了這些材料,可那都是裴守德轉(zhuǎn)交而來的,他自己卻是根本不曾接觸過那些所謂的證人,這會兒被狄仁杰如此這般地死究住不放,自不免有些心慌意亂,只是城府深,倒也沒露出啥破綻來,言語中的自信之意絲毫不減。
“那好,下官就請教王爺一個問題,這里有位虎豹營第三隊隊正董重,想來王爺該是見過的,且不知此人身高幾許,胖瘦又如何哉?”
李貞應(yīng)答得如此之自信,若是換了個人,只怕真就會被其糊弄了過去,畢竟此乃朝廷,沒有把握的情況下,又有誰敢死死糾纏李貞這個堂堂的王爺兼宰輔大人,萬一要是沒能問倒李貞,下場絕對不會美妙到哪去,可惜李貞遇到的是狄仁杰這么個斷案高手,加之心中早有成竹在,又怎會被李貞輕易忽悠了去,這不,李貞話語方才剛落,狄仁杰已是緊趕著便接口追問了起來。
“這……”
被狄仁杰這么一問,李貞登時就抓瞎了,沒法子,他根本就不曾見過這個所謂的虎豹營第三隊隊正,又哪能答得出對方的相貌特征,有心胡混么,卻又擔(dān)心狄仁杰真認(rèn)得此人,萬一要是答錯了,那樂子可真小不到哪去,可憐李貞支支吾吾了好一陣子,也沒敢說出個所以然來。
“狄大人,你這是何意?為何糾纏此等小事不放,莫非是心中有鬼么?”
李沖性子本就急,這一見自家老父被問得額頭見了汗,登時便火了,幾個大步搶到了李貞的身旁,怒火中燒地一指狄仁杰,氣咻咻地反擊了一句道。
“李郎中何出此言?狄某只是向越王殿下求教罷了,何來糾纏之說?越王殿下既是親自錄了供詞,該不致連供述者為誰都記不得罷?”
狄仁杰渾然不在于李沖的惡行惡相,雙手一攤,一派訝異狀地反問道。
“你……”
李沖脾氣一上來,也就渾然忘了此處乃是朝堂重地,嘴一張,厥詞便要就此噴薄而出了。
“哼!”
不等李沖的罵聲出口,漠然端坐在前墀下的李顯已是不輕不重地冷哼了一聲,于旁人來說,這哼聲并不如何響亮,可對于被李顯氣機(jī)鎖定了的李沖來說,卻宛若耳邊響起了聲重鼓一般,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便哆嗦了起來,到了嘴邊的話再也說不下去了。
“越王殿下請了,您若是真記不起那董重之相貌也無妨,下官再換一人好了,唔,這上頭有個天罡營第四隊隊正程序,您該是有印象了罷?”
狄仁杰雖奇怪于暴怒中的李沖為何突然失了控,可也沒去深究個中緣由,目視著李貞,不依不饒地接著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