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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晴看出她的心思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開解,面露憂色地嘆了口氣。
“倒也不必擔憂。畢竟于我而言,嫁給裴明徹并沒什么壞處。”沈瓊撫了撫鬢發,漫不經心地笑道,“他如今位高權重,待我又的確是真心,可以說得上是千依百順了,同他在一處時我也的的確確是高興的,百利而無一害的生意為何不做呢?”
她說得頭頭是道,神情也不似作偽,但江云晴的眉頭卻為此皺了起來:“阿嬌……”
“我有時候會忍不住想,自己大概是上輩子欠了裴明徹的,所以才會在遭了那樣的罪后,又因著失憶喜歡上了這個人。”沈瓊輕輕地揉捏著湯圓的爪子,垂眼笑道,“但再想想,裴明徹興許上輩子也欠了我的。若不然以他的身份,權勢美人要什么沒有?何必吊在我這里日夜煎熬?”
“只不過事已至此,再說這些也沒什么意思,罷了。”
沈瓊難得說了這么些話,但到頭來也沒探討出什么來,只覺著自己與裴明徹之間大抵是前世結下的孽緣,所以合該今生糾纏。
全安早就備好了馬車,東西收拾妥當后,直接令人送去了郡主府。
自去年春入京到眼下,一眾人在這小院子也已經住了一年有余,到如今要離開,多少都有些不舍。沈瓊繞著這院子看了圈,順勢折了枝花拈在手中,懷中則抱著愈發黏人的湯圓,慢悠悠地出了門:“走吧。”
林家舊宅改為郡主府,早就已經收拾妥當,器具擺設一應俱全,小廝丫鬟們也一早就在恭候著主子的到來。
沈瓊雖擔了個郡主的名頭,但卻并不是那種愛張揚擺架子的,算是個很好說話的主子。
到了郡主府后,她先見了管家和幾位管事娘子,立了規矩后便將事情都交給了云姑來經手,自己并不去多費那個心思。
她雖不怎么管事,但樂央抽調來的管家娘子們心中都有數,很清楚這位長寧郡主有多受寵,也知道這位過不了多久便會嫁入東宮,誰也不敢輕視慢待了她。
沈瓊搬到郡主府的當日,樂央便帶著賀禮上門來了。
她原本還奇怪沈瓊為何會拖到圣旨下來方才搬過來,及至知曉內情后,便霎時明白過來,一時間也不知該說什么好。
沈瓊如今是真將她當做姨母一樣看待,并不想讓她尷尬為難,索性岔開了話題,轉而聊起了定在十月初的婚事。
距成親只余兩月光景,昨日立儲與賜婚圣旨一下,禮部與內庭就已經開始馬不停蹄地準備起來,畢竟東宮太子大婚,誰也不敢疏忽怠慢。
這期間需要準備的事情太多,就連沈瓊這邊,宮中都會遣教習嬤嬤來專程教規矩。
樂央將能想起的事情同她一一講了,最后又笑道:“那些有的沒的規矩多了去了,你也不必想著面面俱到,若是旁人,興許要學規矩討歡心,你卻是沒那個顧慮的。畢竟于徹兒而言,能將你娶回東宮,就已經不勝歡喜了。”
裴明徹從不掩飾自己對沈瓊的喜歡,朝野上下人盡皆知,私下中也沒少議論,樂央也時常會拿來打趣。
畢竟早些年京中都知道秦王殿下清心寡欲不近女色,還曾有人暗中揣測,說他指不定是好男風,如今方才知道是沒遇上心儀之人罷了。
兩人的親事就這么定了,各方都為此忙碌起來,沈瓊倒仍舊是該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每日聽宮中的教習嬤嬤上上一個時辰的禮節。
相較而言,裴明徹過得就沒那么舒服了。
自那日晚間離開后,他心中就始終記掛著沈瓊,可偏偏兩人的親事過了明路后,他也就不好再貿貿然上門去相見。
只是思來想去,他終歸還是放心不下,決定打著送棋譜探討棋藝的名義去拜訪,結果沈瓊的人影都沒見著,被那位教習姑姑出面給了個軟釘子,只能無奈離開。
江云晴這些日子一直留在府中陪著沈瓊,將此看在眼中,見沈瓊并不似怨憤,倒更像是促狹捉弄人,心中倒是暗自松了口氣,玩笑道:“你就準備這么將人給晾著?”
“反正我眼下是不想見他的,就先晾著吧。”沈瓊挑選著繡樣,慢悠悠地說,“橫豎也要不了多久,大婚那日不是遲早要見的?”
“好好好,”江云晴含笑道,“都依你。”
沈瓊選定了繡樣后,隨手拿過桌上的冊子翻看了幾頁,隨口道:“這章程可真是繁瑣……”
教習姑姑是從太后宮中出來的,對沈瓊寬縱得很,聽了她這似抱怨又似撒嬌的話后,笑道:“婚姻大事皆是如此,更何況郡主如今是要嫁入東宮,自然是格外隆重些。”
沈瓊撐著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東宮的規矩也這樣多嗎?”
她先前覺著嫁給裴明徹是百利而無一害,如今倒是驟然想起不如意的地方來。
太后指來的教習姑姑并不是那等頑固死板的人,這段時日相處下來沈瓊已有所了解,所以言辭間也沒什么避諱,但聽到回答后還是難免驚訝了下。
教習姑姑溫溫柔柔地答道:“規矩是由人定的,并非能一概而論。就好比開國以來,有循規蹈矩半步不錯的長公主,也有像樂央長公主這般隨行恣意的。”
雖未言明,但這意思與先前樂央所說差不離,有裴明徹在,斷然不會讓她受什么委屈的。
沈瓊舒了口氣,同她笑道:“我明白了。”
第90章
沈瓊按部就班地服用著解藥, 華老爺子的確稱得上是當世圣手, 這一瓶子藥服完的時候,先前失去的記憶便徹底回來了。
她原以為, 在記起那個雨夜的事情后, 便再沒什么能戳到自己的,可等到在睡夢中回憶起自己被春和挾持的那段時日后, 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第二日醒來的時候,單薄的中衣已經濕透, 哪怕已經過去半年有余, 仍舊覺著心有余悸。
無論經歷過什么,沈瓊自心底里始終都對裴明徹存著信任,篤定了他不會傷害自己,所以當初才敢幾次三番地掃他的臉面。
可春和不同, 他雖口口聲聲地說著喜愛, 但卻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來。
被挾持的那段日子, 對沈瓊而言就如同走在刀劍上一般, 戰戰兢兢的, 生怕一句話說得不對就會丟掉性命。如今想來, 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熬下來的。
而春和令人給她灌藥, 想要將她變成一個傻子這件事,就更是讓人一想便覺著不寒而栗,沈瓊清晰地記得那個朔風呼嘯的冬夜,以及臨昏迷前的絕望。
云姑服侍著沈瓊換了衣裳, 反復安慰,告訴她春和已經死了,不必為此害怕。
沈瓊終于想起了所有的事情,連帶著的還有當初被裴明徹救下后,匆忙帶回京城的那幾日。
她那時渾渾噩噩的,問什么都不清楚,稍稍越線便會惹得她頭疼不止,大半時間都是蜷縮在那里獨自發呆。
裴明徹心急如焚,可什么都做不了,想要陪在她身邊,卻又不敢太過靠近,也可謂是備受折磨。只有當她入睡的時候,他才敢靠近些,攥著她的手十指交握,翻來覆去道歉……后悔自己來得太晚,后悔自己當初疏忽,也后悔自己當年一念之差。
隆冬之中,沈瓊記得那溫熱有力的手,也記得落在她手背上的淚。
原來裴明徹這樣的人,竟然也會落淚。
“都過去了,”云姑輕輕地拍著沈瓊的背,安撫道,“那些不好的都過去了,從今往后,再不會有那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