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瞌睡頃刻全散了,著急之下一撤身子,卻忘了自己正在床邊,悲哀地卷著錦被“咚”地一聲栽下床去。
何清也顧不上疼了,知道王侯之家規矩眾多,剛剛甩了王爺臉色,肯定要倒霉的,便順勢一跪,道:“王爺饒了我吧?!?
季紹景看都不看他一眼,翻身下床,“給本王更衣?!?
何清忙站起身,拿著衣衫伺候季紹景穿上,末了抓著腰帶湊到季紹景跟前,雙手探到他身后穿過,再緩緩地系緊。
季紹景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低頭靜靜瞧著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晚自己喝醉了,何清跪倒在地低眉順眼的樣子,像極了一個人。
同樣是瘦削的面龐,同樣是手足無措的求饒,同樣是灰頭土臉的狼狽。
太像了,像到那一瞬間,讓季紹景誤以為那人也特地趕來為他賀生辰了。
直到何清抬起眼笑了一下,他才收回思緒,問了一句:“你多大了?”
這問題昨晚不是問過了?
何清眨眨眼,猜著王爺昨晚喝醉記不得了,便又恭敬答道:“奴今年十七。”
十七,比當初初遇的那人還小兩歲。
季紹景不想再回憶有關那人的故事,隨口問著:“你之前怎么進的錦繡館?”
話一出口,氣氛便有些僵了,正經人家的孩子哪會去那種地方,無非是走投無路被迫委身的,這樣一問,明擺著是揭人傷疤。
何清心里介懷,卻裝不懂,一邊繼續著為季紹景整衣襟,一邊道:“王爺可知這小倌,最有味兒的便是十四五的年歲,因那恩客常說,太小的禁不住折騰,總會哭鬧敗壞恩客興致;年級大些的雖放得開,可身子骨到底不如小的柔韌,玩起來也少了意趣?!?
何清又笑,放佛季紹景問的與他不想干一般,“奴十五歲那年,便做了舍己為人的好事,拿自己換了很多銀子?!?
怨嗎?說不清楚,他在錦繡館里呆了兩年,起初還會哭鬧著反抗,可被打幾頓餓幾天,天大的憤懣都能壓下去,他從來就做不了昂昂之鶴,只記得很久以前在書上看過的一句“螻蟻尚且偷生”,所以到了最后,還是逃不掉嬉笑作態努力討好恩客的命數。
他平靜無瀾地說完一席話,又覺得這樣賣慘一點也不對他性子,便低頭偎到季紹景近旁笑問道:“王爺可是嫌棄我了?”
昨夜喊了半宿,現下又說多了話,嗓音更顯沙啞,帶著疲倦。
季紹景搖頭:“沒有?!?
“既然不嫌棄奴,以后常來找我好不好?我舍不得王爺?!焙吻逡煌粞凵癜胧俏胧茄埖乜粗窘B景,這是館里教的招攬回頭客的管用伎倆。
腰帶還拽在何清手里,季紹景沒料到何清跟自己打諢,別開眼神不置可否。
何清被弄的下不來臺,撇撇嘴尷尬地松了手,好在進來兩個小廝請季紹景用膳,勉強打了圓場。
潔面束發,何清仔細為季紹景收拾妥當,見他要走,俯身行了個禮,耷拉著腦袋正想再去補一會覺,卻被人伸手抓住了領子,季紹景的聲音響在頭頂:“伺候本王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