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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個夢,夢到上輩子她最喜歡的金玉樓,金玉樓里有一道名菜,名為醬乳鴿,她不停的吃著鴿子,可肚子都仿佛不會飽似的,她難受極了,淚水不停的掉,她發脾氣的扔掉乳鴿,然后又夢見宋清華送她的甑糕,那么甜,肯定能填飽肚子,可那個甑糕一直在飛,蘇錦繡一邊餓到哭,一邊追著甑糕跑,嘴里還不停的喊著‘甑糕別跑’。
被旁邊哭泣的聲音給吵醒的宋清華:“……”
這得多想吃甑糕,才做夢都哭著喊著要甑糕。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來,在飯桌上,宋清華就跟沈燕說:“奶奶,你看能不能請秀萍嬸子再做點甑糕啊,昨天晚上繡兒做夢哭著喊著要吃甑糕。”
蘇錦繡的身子瞬間僵硬。
她不敢置信的側頭看向宋清華,嘴里的饅頭還沒咽下去。
倒是沈燕忍不住的笑了起來:“能能能,你秀萍嬸子現在接活兒呢,平時還去人家幫人家燒席呢。”
“秀萍嬸子還幫人燒席?”
宋清華不由愣住:“她難道不怕被人舉報?”
“她現在是啥都不怕,哎,你秀萍嬸子也是命苦,去年兒子抗洪沒了,家里就剩自己一個人,之前幫人燒席被舉報了,她就賴在革委會不走了,革委會也是沒辦法,還得管她飯。”
沈燕說起去年的事也是一臉無奈:“她兒子是烈士,本身又是窮苦人民出身,她說,要是不讓燒席,就給她安排個工作,這不,前些時候給安排了個廢品收購站的活兒。”
蘇錦繡:“……”
這個秀萍嬸子可真是挺厲害的,連革委會的油都敢揩。
不過,她還是跟著心里一動:“秀萍嬸子現在在廢品收購站?”
“是啊。”
沈燕疑惑的看著蘇錦繡:“咋了?”
“我想去廢品收購站看看,想去撿點舊報紙啥的,留著當吸墨紙,天越來越熱了,稍不注意,就沾一手墨的,報紙的吸水性好。”蘇錦繡隨便找了個理由。
沈燕不疑有他:“那今天下班你跟我一起去找你秀萍嬸子去,順便讓她幫著做點兒甑糕。”
“欸。”
蘇錦繡立刻點點頭。
等吃完早飯,夫妻倆出門去上班,等離了宋家的胡同,蘇錦繡才對著宋清華的腰狠狠的一扭:“你說誰大半夜的做夢都哭著要吃甑糕呢?”
突然吃痛,宋清華的車頭打了個彎。
蘇錦繡立刻抱住他的腰。
“我騎著車呢!”宋清華嚇得渾身冷汗。
蘇錦繡也被嚇了一跳,拍拍胸口,輕咳一聲,剛才的話題不再提。
到了紡織廠,蘇錦繡繼續畫這部新連環畫,由于昨天做好了俯瞰圖,蘇錦繡又開始畫細節圖,許秋晚已經開始給昨天的草稿勾線了,一張是斷壁殘垣,尸體橫陳,一張是哭嚎辦喪,滿地荒墳,前面一張看著發寒,后面一張看著揪心。
許秋晚勾線勾的臉色發白,就仿佛看見那恐怖的場面一樣。
等畫完一張后遞給白婉玲時,白婉玲還特意背著人喊了幾聲‘阿彌陀佛’,然后才開始潤色。
一直到傍晚,蘇錦繡也才畫了四張細節圖,其中有一張畫的是豬場,蘇錦繡沒見過真的豬場長啥樣,許秋晚和白婉玲也沒見過,所以怎么畫都不對味,頓時有點頭疼。
到了下班時間,蘇錦繡干脆將紙張一折,塞回包里,準備帶回家問問宋清華。
以前宋清華下放的時候住在牛棚,而牛棚的不遠處,就是大隊的豬圈,所以應該對豬圈挺熟悉的吧。
回了家,將東西送回到樓上,再下來沈燕已經系好了方巾等著了。
蘇錦繡挽著沈燕的胳膊,兩個人直接走路。
秀萍住在離紡織廠不遠處的吊耳胡同,由于她年紀大了,所以也沒給安排那些大廢品收購站,而是直接在吊耳胡同的盡頭,弄了間小房子給她臨時收購站,每個禮拜大廢品收購站會有人來將那些廢品給拉走。
蘇錦繡一到那兒就失望了。
這別提說找什么古董了,就連她想要的報紙都沒有,反倒是一些破桌子破板凳的,缺胳膊少腿兒的爛木頭比較多。
“你如今有了工作也好了。”沈燕坐在瘸腿小凳子上和秀萍說話。
蘇錦繡則是在屋子里轉悠著。
秀萍伸手拉住沈燕的手:“老嬸子,我們都是苦命的人啊。”她說著,眼圈就紅了。
沈燕兒子沒了,她兒子也沒了,怎么可能不傷心。
她一邊擦淚一邊說道:“不過你命比我好,我兒子還沒結婚就沒了,你孫子還在呢,我瞧著,你這個孫媳婦怕是懷上了吧。”
“嗯,懷上了,才個把月,你眼睛倒是尖的很。”
“那可不,我六歲就在主家干活,看過太太懷身子,后來嫁了人后就做了接生婆,我這雙眼睛,可是利的很,是大姑娘還是小媳婦兒,我可一眼就看穿了,我打眼就看就知道你這孫媳婦兒啊,懷上了。”
秀萍往沈燕這邊靠靠,小聲說道:“等顯了懷,你再帶過來我瞧瞧,是閨女是小子,我一眼就看得中。”
沈燕笑笑:“隨便閨女小子,我都喜歡。”
“也是,你們老宋家的閨女也金貴呢。”秀萍嘆了口氣:“我現在輕易不給人看男娃女娃了。”
“咋地。”
“我想著,估摸著就是這些缺德事兒干多了,我兒子才死的早,以前我給人看,五塊錢一次,要是男娃還好,要是女娃……”秀萍嘆了口氣,搖搖頭。
沈燕嘆了口氣:“那我又做過什么缺德事呢?不要再想了,孩子為國捐軀,是烈士。”
秀萍也跟著唉聲嘆氣。
蘇錦繡進去轉了幾圈,拎了兩沓子報紙出來,算了一毛二分錢給秀萍,才跟著秀萍往家走。
蘇錦繡摻扶著沈燕,秀萍拄著拐杖。
雖然秀萍年紀比沈燕小很多,看著竟然比沈燕還要老,許是因為歲月從未優待過這位老人吧,而沈燕就算下鄉了,身邊也有丈夫和孫子陪伴,心情上就大不相同。
到了家門口,秀萍一邊推門一邊笑道:“這些日子把家里的一間屋子賃出去了。”
說著,還神秘兮兮的湊到兩個人跟前說:“那男人說他們是夫妻,我瞧著不大像,那姑娘身體里面長了副媚骨頭。”
蘇錦繡:“……”
這秀萍嬸子要是說的是真的,可就太厲害了,這眼睛堪比x光機啊。
說完,秀萍又恢復了顫顫巍巍的樣子,帶著她們往屋子里面走。
恰好碰上一個年輕女人外出倒水。
“大娘,你回來啦。”看見秀萍,那女人笑著打招呼。
“是啊,你今天倒是回來的挺早的。”
說著,秀萍指了指談英,給蘇錦繡介紹道:“這是前些日子住過來的一對小夫妻,叫談英。”說完,又給談英笑著說道:“廚房今天我得用的久一點,你要是沒做飯就趕緊做了。”
“不用了大娘,我吃過了。”談英溫和的笑笑。
等秀萍開始為做甑糕做準備,她將沈燕帶來的糯米給泡起來,然后開始清洗干紅棗。
食材準備好了,又把陶甑給拿出來,仔仔細細的用絲瓜瓤清洗。
“這就是甑么?”蘇錦繡滿是好奇的看著秀萍清洗的東西,以前她只吃過甑糕,沒見過做甑糕的。
“嗯,這可是當年我男人家的老祖祖背進京城的。”
聽到秀萍這么說,蘇錦繡立刻拿了筆和紙,把甑的樣子給臨摹了下來。
談英看著蘇錦繡這一手,不由得夸贊:“你這畫兒可畫的真好看。”
“隨便畫畫。”
蘇錦繡笑笑,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情況。
“這可不像是隨便畫畫的樣子。”談英下意識的回道。
蘇錦繡愣了一下,詫異的回頭:“沒想到你也懂畫?”
談英一愣,察覺到自己失言,立刻搖搖頭訕笑一聲:“我哪懂這些東西啊。”
等秀萍把甑洗干凈了,沈燕才帶著蘇錦繡回家,正好天也暗了,兩個人懶得做飯,想著去國營飯店買幾個肉包回去,回來的路上,又路過吊耳胡同,誰曾想,一個眼熟的身影吸引了蘇錦繡的注意。
正好沈燕遇見了熟人,兩個人這頭碰頭的說話。
蘇錦繡往吊兒胡同里走了幾步,就看見那個身影進了秀萍的院子里。
難道那個男人就是那個談英的男人?
可看著身影怎么那么眼熟呢?
蘇錦繡忍不住蹙眉。
沈燕追過來,一把拉住她:“你一個人往里跑啥,嚇了我一大跳。”
“沒啥,就是好像看見了個熟人。”蘇錦繡眉頭還皺著,腦海中不停的翻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是誰,剛剛已經有了點頭緒,沒想到沈燕一打岔,又給忘了。
兩個人一路回了家,等進家門的時候,宋清華已經拿著本書坐在客廳的木頭沙發上看書了。
見到她們回來,立刻放下書站起來:“我見你們不在家,就去買了份紅燒肉,還燒了點粥。”
“哎喲,我們還買了肉包子,今天這晚飯可是豐盛了。”
沈燕連忙招呼宋清華去廚房端粥缽子。
等坐下來吃飯,沈燕就說了今天去做甑糕的事兒,宋清華想到腰間的疼,一臉想笑不敢笑的樣子,等蘇錦繡瞪過來,立刻一本正經的咳嗽兩聲。
開始說正題:“對了,繡兒,制片廠那邊最近好像準備做掃盲動畫電影的第二集了。”
“這么快?”
蘇錦繡詫異的抬頭。
她一直覺得搞電影是一件很廢時間,也很廢金錢的事兒,沒見前世那些搞電影的,從開始選角到正式上映,基本都會相差個一年半載的,而之前那部動畫電影才過了半年不到呢,現在拍電影都這么快的?
“掃盲之重,刻不容緩啊。”
宋清華表情嚴肅的點點頭:“之前那部電影的反響很好,你看這份報紙。”
說著,他起身從包里掏出一疊報紙,遞給蘇錦繡。
他將自己看到的文章指給蘇錦繡看:“你看,這份報紙上寫了,領導下鄉,發現掃盲任務有所進展,居然和電影有關。”
說著,又翻到另外一張報紙:“你看,這篇文章是一個知青寫的,他說,以前掃盲的時候,大隊總有人陽奉陰違,不愿學習,可有了電影后,有的老鄉居然能寫出幾個字了,他覺得電影掃盲是一個很好的辦法。”
當然,這文章著重表揚了制作電影的人,吹了一通彩虹屁,結局卻是希望制片廠能多處幾部,也能讓電影放映員多下鄉兩次,不過,這一點他表示的很隱晦就是了。
蘇錦繡跟著宋清華不停的看文章,連手里的大肉包都不香了。
等沈燕敲桌子,兩個人才連忙放下報紙,繼續吃飯。
“制片廠還有很多全國各地知識青年寫過來的信,不過那些是寫給制片廠的,沒辦法帶回來給你看。”
蘇錦繡一聽,電影拍出去了,居然還能收到反饋。
頓時高興極了。
等吃完晚飯,蘇錦繡又把報紙看了一遍。
“制片廠關于動畫電影定檔了哪一部了么?”蘇錦繡將報紙歸攏好,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問道。
“暫時沒有,他們還沒摸清楚最近的風向,有點不敢動手。”
蘇錦繡想了想,還是說道:“我明天想去制片廠一趟,和臨導演談一談,可不可以把災難篇放到前面來拍,我想最快的拍成電影,在七月份之前,不說全國,至少能流傳遍了東北和華北地區吧。”
宋清華聞言,不由得愣住。
“繡兒,其實昨天我就想問了,為什么你對這個項目,突然這么著急?”
蘇錦繡抿了抿嘴,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留下的只剩下認真。
她看著宋清華的眼睛,鄭重的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只知道我必須這么做,你可以把這一切,歸咎于女人的直覺。”
“你覺得要地震?”自然災害那么多,宋清華明顯的感覺蘇錦繡對地震的在意。
蘇錦繡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她不想搖頭,因為她知道一切都會發生,也不想點頭,把自己表現的格外神異。
宋清華定定的看了她幾眼,才嘆了口氣:“我明天陪你一起去見臨主任。”
“好。”
蘇錦繡忙不迭的應了。
等天黑了,回了房間,蘇錦繡坐在寫字臺前,小心翼翼的將那些關于電影的文章剪下來,貼在空白的本子上,貼好后,還在旁邊寫上說明的內容。
“你在做剪報?”宋清華從浴室里走出來,就看見蘇錦繡正小心翼翼的在剪報的旁邊畫上可愛的圖案。
“嗯。”
蘇錦繡給剪報加上花邊。
其實說手賬可能更貼切。
宋清華眼睜睜的看著本來簡潔的剪報在蘇錦繡的手里變得花里胡哨了起來,神情一瞬間一言難盡。
等做完剪報,蘇錦繡才將本子收起來,轉身上了床。
“今天我跟著奶奶去做甑糕,結果從秀萍嬸子那兒看見個身影,瞧著可眼熟,就是想不起來是誰了。”
蘇錦繡一邊拆頭發,一邊給宋清華說今天的事兒。
宋清華愣了一下,能讓蘇錦繡覺得眼熟的人……
“你看見他的臉了?”
“沒看見,天太黑了,就遠遠的看了一眼,就是瞧著眼熟的很。”
蘇錦繡用手指捏了捏頭皮,然后躺了下來,等躺平的一剎那,忍不住的長吁了口氣:“還是躺下來舒服啊。”
“既然沒看見,那還有啥可說的。”
宋清華也脫了衣褲,跟著鉆進被窩里,將老婆抱的緊緊的。
蘇錦繡想想也是,覺得自己這念念不忘的,也沒啥意義。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一邊說紡織廠,一邊又說制片廠,最后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咋的,說到了宋玉剛的身上。
“他最近逼著許山蘭登報寫斷絕關系的通告呢。”
蘇錦繡半闔著眼睛,有點昏昏欲睡,聞言冷嗤一聲:“他有經驗,肯定能寫的聲情并茂,大義凜然。”
聽到蘇錦繡的諷刺,宋清華不由得笑了。
他抱著蘇錦繡蹭了蹭:“就不知道許山蘭會不會愿意了。”
“我估計應該會。”
蘇錦繡閉上眼睛:“畢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他們家的人都是自私鬼。”
宋清華想想宋玉剛家里的鬧劇,贊同的點點頭。
確實都是自私鬼。
明明是一家人,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有自己的小心思。
蘇錦繡伸手耷在宋清華嘴上:“困了,不說了。”
宋清華見她都迷糊了,也閉上眼睛不說話。
沒曾想,過了沒一會兒,蘇錦繡猛地起身坐了起來,雙目圓睜的喊道:“我知道那個身影是誰了!”
宋清華一個激靈驚醒,就看見蘇錦繡這生猛的一坐,頓時嚇得也跟著坐了起來,許是腦子還沒反應過來,還傻乎乎的問:“誰?”
蘇錦繡側過頭,雙目發光:“孫副廠長。”
她猛地一拍手:“哈哈,抓住他的把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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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兒:誰能比我更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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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打完點滴了,明天老時間更新,么么噠各位,這兩天更新晚了,真是不好意思啦~~~(づ ̄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