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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敏行搖頭:“師父這次是鐵了心的。你雙胞姐姐玲瓏都繼承了師娘的神器斷金劍,你卻連一套玄明拳也打不完整。他身為掌門人,怎么能一直袒護自己的女兒呢?這次要不重重罰你,讓其他弟子心里怎么想?”
璇璣委屈地說道:“干嘛管別人怎么想……律條律條……我們又不是獵狗,干嘛要律條!”
杜敏行從懷里掏出黑鐵如意,輕輕拋向空中,那柄足有兩尺長的漆黑大如意在半空中晃了兩下,便穩穩地停在那里。
他縱身躍上去,彎腰對她伸手:“來,別嘮叨啦。快去見師父。大師兄和師娘會幫你求情的。下次可不能再這樣懶了!”
璇璣心里有一千萬個不愿,然而實在抵不過父親積日的嚴威,只得慢吞吞抓住大師兄的手,一面在心里琢磨著見了父親怎么說話,一面可憐兮兮求他:“大師兄……我不想被打……”
杜敏行見她說得可憐,心里也一軟,柔聲道:“好啦,大師兄一定幫你說好話!只是你下次再這樣連續十日不練功,大師兄也不會再幫你了!”
璇璣沒答話,杜敏行心里暗嘆,右足微微一沉,黑鐵如意頓時掉頭往山頂練武場飛去,一轉眼兩人便消失成一個小黑點。
首陽山共有大小十幾處練武場,分別給不同支派的弟子們修煉用。少陽派乃為天下修仙大派之一,弟子眾多,福澤豐厚。從上上代掌門景陽仙人開始,少陽派便分成了七個分堂,首堂曜日由掌門人禇磊執掌,剩下六個分堂如清虛、旭陽等,則由掌門人其他師兄弟執掌。
少陽派分支既多,弟子又雜,所喜上下齊心,皆以修仙養性為首任,不參與其他門派相爭之事,得道之宗師于名利一事看的甚淡,想來這也是少陽峰幾百年來固若金湯的緣故。
此時,掌門人禇磊正在峰頂大練武場監督門下弟子練招。其夫人何丹萍也在認真指點女弟子們拳法的招式。午后練武場熱得和蒸籠一般,人人揮汗如雨,但偌大的練武場,除了偶爾發招時的呼叫,竟是鴉雀無聲,人人自危。只因方才禇磊因為小女兒璇璣不學上進,成日偷懶而大發了一場脾氣,弟子們知道這個掌門人脾氣暴躁嚴厲,生怕不小心觸了逆鱗,于是只能咬牙苦練,縱然傷了筋骨也不敢呼痛。
何丹萍先看了兩個弟子互相喂劍招,見她們練得不錯,便徑自走到場邊喝了一口茶。抬頭看看日色,午時的修煉眼看就要結束了,杜敏行卻還沒把璇璣帶過來,回頭看看禇磊的臉色,青中帶黑,想必他也正強壓著怒氣。
她心中暗嘆一聲,走過去柔聲道:“大哥……璇璣這幾日總叫心口悶,想必是身體不適。你也別太生氣了。她年紀還小,過于強求,只怕不好……”
禇磊卻不答話,只是冷笑,抬眼見自己大女兒玲瓏正顫巍巍捧著她娘親的斷金,認認真真地擺劍招,小臉熱的通紅,卻不叫一聲苦,不由冷道:“年紀還小?玲瓏與她是雙胞姐妹,她都能練劍了,璇璣呢?!都是你平日太寵她了!寵的她無法無天,不學無術!”
何丹萍知道丈夫這次是氣惱了,否則他平日絕不至于這樣對自己說話。既然如此,她再說什么維護的話,也只是火上澆油,只得閉口不談。
對面,年方十一歲的玲瓏剛擺完了姿勢,便拖著劍雄赳赳氣昂昂地找她六師兄鐘敏言,叫道:“喂!和我拆兩招!”
鐘敏言正在那里蹲馬步,清秀的臉上濕漉漉地,全是汗水。他皺眉道:“我不叫喂!”
玲瓏跺腳急道:“快點!陪我拆招呀!”
他就是不依,話里卻帶了一點笑意:“我也不叫快點!”
玲瓏和她爹一樣,是個暴躁脾氣,說了兩遍他還不動,便火了,急道:“你再不陪我拆招,我可直接刺上來了!”
鐘敏言見她動氣了,便收勢回宮,噗哧一聲笑道:“你叫我一聲好人敏言大哥,我才陪你練,否則你就把我刺成馬蜂窩,也別指望。”
玲瓏使勁跺腳,叫道:“鐘敏言!你就會說混話!你不陪我練,肯定是沒把瑤華劍法學好!我不找你了!”
“好啦好啦。”鐘敏言向旁邊的女弟子借了一把劍,拈了個劍訣,笑道:“陪你練就是了,真是大小姐脾氣。”
玲瓏是個心急的,見他擺好了架勢,揮劍就上。她人小力薄,這一下差點把劍脫手而出,鐘敏言趕緊架住,失笑道:“劍都握不緊,拆什么招?”
玲瓏臉上一紅,正要反駁幾句,卻聽禇磊在后面說道:“敏言,你過來。”
鐘敏言趕緊收起嬉笑的神情,一本正經過去躬身:“師尊有何吩咐?”
禇磊森然道:“你大師兄去找你小師妹,到現在還沒來,只怕是他心軟,被那刁鉆丫頭說動了。現在你去看看,見了她什么也別說,直接抓過來。”
鐘敏言在肚里暗叫倒霉。整個少陽峰,他和誰都能談的來,偏偏最煩那個禇璇璣,兩人總也不對盤,說兩句他就想揍人。這會偏叫他去喊人。
他飛快盤算著要怎么拒絕,支吾道:“師父……我……我……在陪玲瓏師妹拆招……”
說完師父卻沒反應,他偷偷抬眼一看,卻見他臉色鐵青望著前方的天空,他也跟著回頭,卻見大師兄杜敏行帶著璇璣御物飛了過來。
一時間,練武場的弟子們都停下手里的活,抬頭看好戲。璇璣在師兄弟姐妹間名聲一直不如玲瓏好,她為人古怪,不好相處,所以,看好戲的人還是居多,更有甚者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只等看她怎么被罰出丑。
璇璣戰戰兢兢跳下黑鐵如意,見練武場里氣氛不對,父親冷冷在前看著自己,她便躊躇了半天不敢過去。
杜敏行收起黑鐵如意,摸了摸她的頭頂,輕道:“別怕,來,快去拜見師尊。”
璇璣實在無法,只得被他拉到禇磊面前,跪下說道:“璇璣拜見掌門人。”
禇磊哼了一聲,森然道:“你居然還知道參拜掌門人!我還當你眼里根本沒這個少陽派呢!”
璇璣知道他正在氣頭上,哪里敢說話,只得低頭茫然地玩著衣服帶子。這會她心里再覺得自己沒做錯,卻也不敢倔強了。
“你倒是說說,你成日窩在后山別院搞什么鬼?每日除了偷懶睡覺,可有做一點修行之人該做的事情?!”
璇璣不敢抬頭,身旁的杜敏行急忙賠笑道:“師尊息怒。弟子方才在后山花園內找到小師妹,她正在背誦萬妖名冊,可見并無偷懶。小師妹還是認真修行的,只是她體質單薄,于練功一事欲速則不達,請師尊明鑒!”
禇磊冷笑道:“就是把天下萬山民俗總則都背下來又如何?待到下山之日,難道就瞪著妖魔空背書嗎?不能御物飛行,不懂劍法不會仙術,修什么仙?!”
杜敏行還要再說,卻被他揮手打斷:“你退下!不用再說!”
他只得垂手退到場外。
禇磊看了璇璣半晌,卻不說話。
看著她秀美的儀容,他心中委實對這個女兒充滿憐愛。禇磊一輩子專心修行,于夫妻生子之事看得很淡,好容易中年得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兩個都是冰雪堆成的美人胚子。璇璣長得更像她娘,纖細柔弱,他本來也不忍在練功之事上對她苛求。但一來,璇璣憊懶得太過,到如今連馬步也蹲不好,二來,他身為掌門,怎可放縱自己親女,以后如何服眾?
想到這里,他心中又有氣,冷道:“你且站起來。我要看看你玄明拳練得怎么樣了,就在這里,當著眾師兄弟姐妹的面,不用害羞。”
璇璣哪里會練什么玄明拳,只怕連架勢怎么擺都忘了,但掌門人吩咐,她只得站了起來。
一時間,場內安靜的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午后灼熱的風拂過璇璣的長發,她背后密密麻麻出了一片汗。成千上百雙眼睛都釘在她一個人身上,她竟好似僵住了,一根手指頭也動不了。
何丹萍不忍愛女當眾受辱,上前正要說話,禇磊卻用手勢止住。他轉頭說道:“是不是不會練?那我問你,這些年,你究竟做了什么?”
璇璣還是沒有說話。強烈的日光直射在她臉上,令她有些發虛。隔了太遠,眾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之前幸災樂禍的,這會也忍不住捏了把汗,她如再這樣沉默下去,師尊只會更生氣。
“禇璇璣,說話。”禇磊的聲音很輕,好像一塊薄冰突然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