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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向來是個耐不得寂寞的地方。開年之后，元旦、立春、元宵依次過罷，三月一日開金明池瓊林苑，端午過完又是崔府君誕辰，繼而七夕、中元，相國寺每月五開，萬姓交易，可謂時時刻刻熱鬧活潑。

而眼下時值春夏之交，草長鶯飛，天候宜人，東京人自是不會荒廢這好時節(jié)。這日過午，熏風(fēng)煦日，京郊草場之上，以彩繩圍出場子，場外人頭攢動，或坐或立聚了不少士卒，場內(nèi)十?dāng)?shù)人爭一竹球，每有得球者，場邊便歡呼與喝罵夾雜，卻是京城禁軍閑暇時的蹴鞠游戲。只是今日場上，并不全是京城禁軍。

“小姚，小姚呢？小姚身手好，他來定能贏。去叫他！”原來是隨何素回京的親兵，閑來無事也湊到此處。

除何家父子所領(lǐng)的兩支軍隊，禁軍是公認(rèn)本朝戰(zhàn)力最強的部隊，因此這兩路人馬長年來都有些暗中較量的意思，如今碰上，免不了要憋著勁爭一口氣。禁軍這邊有相識的伍長來出面相邀，何素的親兵左右無事，便一口應(yīng)下。

此刻場上較量得激烈，眼見球又入敵手，眼看便要再破門，場邊便有人按捺不住，開始出謀劃策。郭榮是主場神衛(wèi)軍的都統(tǒng)，在人群間溜溜達(dá)達(dá)，聽些壁腳，只覺興趣盎然。

“小姚與將軍一早去相國寺了，怕是逮不著呢。”

“若他今日不來，明日將他捆來，再踢一回！咱們無論如何不能輸這場子！”

“罷了罷了，蹴鞠而已，何必當(dāng)真。”

“那不成！老子便是見不得神衛(wèi)軍這幫龜孫面上笑嘻嘻肚里盡打鬼主意，與那郭榮一般討厭！那叫什么？上梁不正！咱們將軍便正氣得多……”

郭榮在兩人背后聽得發(fā)笑，接口道：“那不如我此刻便叫場上停一停，等你們將那什么小姚找來？”

聊得正歡的兩人眉飛色舞地回頭，正待繼續(xù)吹牛，看清是郭榮那一刻卻是笑容齊齊僵在了臉上。罵“上梁不正”那人干咳一聲，老實行禮：“見過郭都統(tǒng)……”另一人趕緊跟著抱拳：“郭都統(tǒng)，大人不記小人過……”

郭榮只道：“游戲便須盡興。你們且去相國寺尋那人來。”

兩名士卒對望一眼，面上皆露出尷尬神色來。方才逞口舌之快，只管說得過癮，說什么去尋小姚來，實際誰敢在何素帶人游玩時去攪何素的興致？倒不是怕秋后算賬，何小將軍臉雖然臭，挾私報復(fù)卻是決計沒有的。只是便光是他那副被攪了興致的郁郁模樣，便叫眾人都覺惹不起，——好像欠了他債！叫人恁地良心不安……

郭榮卻似乎看不懂兩人的猶豫，含著笑慢條斯理道：“聽聞將軍府上，帶回來位公子，某也好奇得很吶。什么人物，入得了何小將軍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