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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西不斷深息著氣,幾乎站不穩(wěn)身體,眼前的畫面在腦海中放大變形,幻化成一個惡鬼,好像要將他整個人吞噬掉。
那里,曾經(jīng)躺著他最寶貝的妹妹。
此時簡西的悲痛,哪里只單單是原身留給他的情緒呢。
第一世的記憶已經(jīng)很淡了,簡西原以為自己已經(jīng)忘掉了很多人,很多事,可真當記憶被觸發(fā)的時候,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有些人和事,是永遠都忘不掉的,讓人刻骨銘心。
他也曾有個妹妹的,那個因為患有先天性心臟病被人在下雨天拋棄在愛心之家門口的女孩,她的名字是簡媽媽取的,也叫雨來。
因為被遺棄前就沒有受過細心照顧,三歲的雨來十分瘦小,怕冷又怕熱,每到冬天,簡西都得用清洗干凈的鹽水瓶灌滿熱水,提前幫雨來烘暖被窩,半夜驚醒,鹽水瓶里的水已經(jīng)轉(zhuǎn)涼,簡西還會把妹妹的腳捂在自己的胸口,生怕她凍著。到了夏天,遇到停電的日子,簡西用蒲扇給那個小妹妹扇風,直到她睡著了,才會停下早就酸痛的手。
他很小心的照顧著這個妹妹,簡媽媽也在努力多方奔走,為她籌集動手術(shù)的費用,可在雨來六歲的時候,還是離開了這個世界。
簡西還記得,妹妹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他耳邊說,“哥哥,我疼,哥哥,我想吃荷包蛋了?!?
因為是自發(fā)的愛心機構(gòu),簡媽媽一個人照顧那么多孩子,生活水平自然高不到哪里去,加上那個年代人們都不富裕,在愛心之家里,即便一個普普通通的荷包蛋,都是十分難得的,更多的時候,簡媽媽都會把雞蛋做成蛋花湯,讓所有的孩子都能嘗到味道。
也就是雨來生著重病,家里的孩子都知道這個小妹妹恐怕活不了多久,因為心疼她,總想著讓她多吃點好的,將來不至于留下遺憾。
簡西記得,妹妹和他最親,每每得到了荷包蛋,總要讓他先吃一口,才肯吃的。
怎么偏偏是一樣的名字,他沒留住第一個妹妹,連這一個妹妹,他也弄丟了。
“你誰啊,這里不讓進來的?!?
張揚正在應付記者呢,就看見簡西沖到了警戒線內(nèi),趕忙跑過去阻攔。
“等等,你……”
看著簡西悲痛欲絕的模樣,張揚心里隱隱有了個猜測。
“你是簡雨來的哥哥?”
張揚趕緊拿出手機翻著之前查過的資料,對照著簡西的模樣和身份證上的照片,心中已然確定。
他不知道簡西沒有收到通知是怎么過來的,或許是其他認識的人通知他的,畢竟泰川市并不是什么大城市,六中一個女學生自殺這樣的大事,恐怕早在朋友圈里傳遍了。
“那個……你妹妹的遺體現(xiàn)在被運回了殯儀館里……你……節(jié)哀順變……”
話剛說完,張揚就想給自己一嘴巴子,人家親妹妹剛死,怎么可能這么快平復心情呢,可他實在是想不出來除了這樣的話,他還能說些什么。
當警察那么多年,張揚最怵的就是跟死者的親人打交道,那種痛不欲生的凄慘,不論看幾次,都讓他跟著一塊心酸。
“什么時候……她……痛嗎?”
胸口梗著一團氣,簡西的聲音幾乎都是艱澀的破音。
“昨天晚上九點到十點之間,至于……應該很短暫吧?!?
能怎么說呢,腦漿迸裂的一瞬間人還有反應呢,再說了,即便死的時候不痛,能讓她心甘情愿赴死,這又得是多大的痛苦和絕望啊。
其實簡西也知道答案,這會兒問出這樣一個問題,只是想要騙騙自己罷了。
他的心臟太痛了,哭不出來,身體卻不斷顫抖,四肢百骸就像是犯了什么病癥一樣,不住的抽搐,原來人悲傷到極致的時候,是哭不出來的。
“我們韓隊在那兒,他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如果你現(xiàn)在方便的話。”
張揚指了指不遠處的房間,在簡西身邊說道。
“好?!?
簡西怔愣著應到,腳步一動,整個人卻差點跌倒,好在張揚及時把他扶住了。
“我扶著你過去吧?!?
張揚見簡西身上都是汗,恐怕是一路跑過來的,原本靠著那股勁兒,現(xiàn)在看到這一灘血跡,整個人魂都沒有了,四肢百骸也失了力氣。
至于簡西為什么沒有哭,張揚倒是沒有多想,每個人悲傷時的反應都是不一樣的,再說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個男人此刻有多絕望。
孤兒啊,沒了這個妹妹,以后這個男人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至于剛剛詢問老師時對方告知不久前簡西曾來學校打過那個妹妹的線索,張揚這會兒反而不像之前那么放在心上了。
*
“怎么辦啊盧筱,簡雨來居然自殺了,你說,是不是我們害死她的???”
遠處,幾個女生遠遠看著人群聚集的地方,表情十分難看,其中一個女生臉色慘白,汗淋淋的,仿佛隨時都要昏過去一樣。
“關(guān)我們什么事,難道是我們讓她跳樓的嗎?徐成敏,你能不能淡定一些,看你現(xiàn)在這個鬼樣子,明明和我們沒關(guān)系的事都要被你硬扯上關(guān)系了。”
那個叫做盧筱的女孩狠狠瞪了眼身旁擾亂軍心的笨蛋,然后用警告地眼神看向另外幾個女生,“你們都聽清楚了,簡雨來是自殺,昨天晚上我們都在自己的寢室里睡覺呢,這件事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呢?”
那些女生似乎都很怕這個叫做盧筱的女孩,在她的壓迫下,一個個低下了頭。
怎么會沒關(guān)系呢,她們明明對簡雨來做了那么多的事,就連昨天晚上……
“她只是自己沒臉活下去了,哧,有一個當小混混的哥哥,還住在清泰路那種不干不凈的地方,誰知道她有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病,哦對了,她還和小混混廝混呢,或許是被弄大過肚子又拋棄了,或許是染了什么治不好的爛病,自己也覺得不該活下去了,她死了倒還干凈呢,一了百了,祝她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話說的狠辣,其實盧筱并沒有她此刻表現(xiàn)出來那么淡定。
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她的指尖似乎都要掐進了掌心的嫩肉中,靠著這樣疼痛的刺激才讓她這會兒還能鎮(zhèn)定地說出一番很不堪的道理。
“沒錯,她那樣的人,活著還污染空氣呢?!?
“是啊,我們又沒有做什么,如果不是她自己做了那種惡心的事情,我們也不會那樣對她啊。”
她們一個個開口,然后表情越發(fā)鎮(zhèn)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