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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大樂一面扶著手里釬子,等著對方手里的錘頭落下來,一面四下望去,見周圍被捉來的百姓們都在老老實實誠誠懇懇的做著手中活計,而那些充作監工的后金軍校們,眼見這些人十分肯干且不懈怠,也都不是十分嚴厲的看管著這些人,有幾個軍校居然還走到一處去嘮起嗑來。
祖大樂眼見這機會難得,急忙低聲對著對面掄著錘頭,正一錘錘砸下來的那個中年漢子問道:“老兄來這里有多少日子了?可知這城墻是因何倒塌?”說完等著對方回話。
“回稟官爺,這個人不認真做工,還想跟我打探城內情況。”這個掄著大錘的中年漢子,忽然停下手中的鐵錘,對著遠處那些后金軍校喊道,那些軍校聽了,急忙持著長矛奔了過來,將祖大樂給圍在了當中。
祖大樂的心中真是羞惱異常,真沒有想到,自己只不過是跟他打聽一下,隨意問一下,看這城墻究竟是怎么崩塌下來的?還沒有去勸他反抗這些韃子兵呢,居然就這么把自己給賣了,一時真是有些又恨又悔。恨是恨,這些漢人沒有骨氣,悔是悔自己不該輕易與他搭訕。
“看你這副模樣,該不是明軍的探子吧?”其中一個后金軍校有些疑惑的望著祖大樂問道。畢竟此處離著寧遠還很遠,按理說這大明的探子,是絕不可能孤身潛入到這里來。
“管他是不是,先把他綁在山上木柱上,何時他愿意講出實話,在何時放他下來。”其中一個軍校說完,就與身旁幾個軍卒用矛桿抽打著催促著祖大樂,往其中一座山上爬去。
等到了山上,祖大樂這才發現,在山上,早已并排豎了足足有十幾個十字木柱。每一個木柱上都綁著一個漢人,可看模樣都早已死去有好幾天之久。
一個軍校拔出佩刀,將其中一個死人身上繩索割斷。那具尸體一下摔到地上,那個軍校看了一眼,伸腿就將之踢到山下。緊接著,就將祖大樂給綁了起來,雙手給綁到兩邊橫木之上,腿也給綁到木柱之上,使其是連扭動一下身子,都成為一種奢望。
“你就在這里慢慢享受吧,此處山風,可說很是令人愜意得很哪。”一個提著刀的后金軍校說完,乜著眼睛望了一眼被綁在柱子上的祖大樂,對著其余人一揮手,這些人就此下山而去。
祖大樂在柱子上,一直望著太陽漸漸往西面下去,本以為自己就這么被困死在這里,可是事情卻又有了轉機,天將黑之際,后金軍校們喝令著這些人開始收工,并命兩個百姓上來,將祖大樂給放了下來并帶下山。
走在百姓隊伍之中,祖大樂是無論如何也不敢輕易開口了,只是四處望著,默默跟著前面人往前走。直到進了堿城,同這些人一起被趕到無數帳篷處,這才松下一口氣來。
祖大樂今日可說一天水米沒粘牙,眼見著帳篷中間空地處,早已搬過來幾個木桶,離著老遠,就聞到了一股菜湯味道,頓時這腸肚之間,更是折騰得厲害,只得一面咽著口水,一面開始跟在這些人身后排隊等著。
終于輪到了祖大樂,急忙走到近前,在木桶旁邊取過一個木碗,正伸出手去接。卻被那個管打飯的漢人,劈手一把將木碗給奪了下去,見祖大樂瞪大眼睛望著他,卻也跟著瞪大眼睛,對著祖大樂喝道:“去去去,這飯可不是給你吃的,一天不做工還想來撿便宜食。再說,你不是在山頂都已喝風喝飽了么?”此言一出,引得身后那些人哄堂大笑。
祖大樂真想一把將這漢人揪過來,問問他可是那后金人的狗不成?居然也跟著后金人欺壓漢人,看來這幫人不足以被爭取被解救,最后祖大樂只得強忍著肚內饑餓走到一旁。本來自己身上那包裹里還剩有幾塊大餅,只是包裹早被后金軍校給奪了去,現如今,只得把腰間大帶緊上一緊,忍過這一宿再說。
傍晚,那群百姓們早就鉆進帳篷之內休息去,而祖大樂卻尚在忍饑挨餓。坐在一塊石頭上,仰面望著天上那個冰冷冷的月牙,心中思緒萬千,不知道自己這一次來到堿城,究竟是對還是錯?
“這漫漫長夜,餓著肚子還真是讓人難熬呀。”忽然從祖大樂身后傳來一個老者聲音,祖大樂急忙扭頭望去,見一個須發皆白的老漢正走到自己身后,一伸手,遞過來兩個饅頭給祖大樂。
這一下把祖大樂給鬧愣了,不知自己,是否應該把對方手中的饅頭接過來?“放心拿去吧,老漢絕不會給你下藥,或是去告發與你的。”這老漢說著,把兩個饅頭往祖大樂手中一放,這就要轉身離開。
“大叔且慢,能否告訴小子,這城內漢人究竟是都怎么了?我白天只不過與他說句閑話罷了,卻被他給告發了?這又是因何緣故?”祖大樂實在是不吐不快,心中對于這件事可謂失望至極。
“此也是無法之事,即便他不將你告發,你也會被旁人告發。因堿城之內的后金人看管的頗嚴,一旦發現漢人有任何風吹草動的話,便施以連坐之法,不光自家不能幸免,連周圍鄉鄰也都盡被捎帶上。而且,后金人還鼓勵漢人們互相舉報對方可有謀逆之意?舉報者皆有賞賜或是免除徭役,所以漢人便爭相舉報。你今日尚算幸運的很,否則就被捆在木柱之上,直到你凍餓而死。”老漢說完,悠悠嘆了一口氣。
祖大樂三口兩口便將饅頭都咽了下去,雖覺尚有一些意猶未盡,卻也總算不是十分饑餓了。精神頭也好一些,話便也多了起來,望著老漢面上溝壑縱橫,心中不由感嘆,如此頗大年紀尚來做工,也算不易了。想了想,就又對其問道:“大叔,莫非這城內漢人,就這么認了不成?就如此在這城內渡過一輩子?”
“不認又如何?早先風傳大明的軍隊會打到這里來,有一個叫什么袁崇煥的,十分厲害,都說他肯定會打到這里來救得大家,可最后卻被皇帝給屈殺了。在剛剛遷徙到這里之時,堿城內也爆發了一次起義,可畢竟不過是一群普通百姓,又沒有外援,所以起義也就堅持了三天,便被后金軍給鎮壓下去,而那次死了不少百姓,老漢我的兩個兒子,便也都戰死于那場起義。自那以后,后金人單給給漢人制訂了一套規矩,就是我所說那連坐法和告發對方,而從那以后,城內漢人便也都認了命了。”老漢說完,抑制不住內心傷感,眼角處垂下一滴淚來。
祖大樂聽過這老漢一番話之后,這才知道,城內百姓們已是畏后金人如虎如蝎。只是這后金人這等高壓強制,又能守得住這堿城幾時呢?物極必反,如今也只是時辰未到罷了。看來眼下這堿城尚缺一個契機,自己又該怎么做呢?
第98章苦中作樂
第98章苦中作樂
想了多時,祖大樂還是決定對這老者開門見山的好,如今也就他一個對自己表現出了善意。稍稍停頓了一下,這才開口對其言道:“大叔可知我是何人么?我便是由冰雪城來的,是想與堿城內的漢人接上頭,到時候也好能里應外合攻破此城。”說完,便盯著老漢的臉色,一只手輕輕摁到腰間那個木匣上,只要見老者一有告發自己得舉動,立刻毫不遲疑地便將其干掉。
卻見老者只是稍楞了一下,緊跟著一張老臉上現出歡喜之色,低聲對著祖大樂詢問道:“你是由孤山堡過來的么?最近我們這面聽說海州居然對孤山堡用兵了,這里的漢人們,還替那孤山堡捏著一把汗呢。真怕那唯一一處由漢人當家作主之地,在被這韃子給奪了去,到時是半點希望皆無。”說完了,對著祖大樂更是親熱十分。
祖大樂倒是笑著道:“多謝大叔的關心,咱那孤山堡冰雪城可不是他韃子想來就來的地方,只是,在那一次大戰之中可是死傷了不少的百姓,所以這次我才潛入堿城,想將此地的百姓遷移到冰雪城去。在白天的時候,還以為我會就那么被餓死在木柱之上,對于你們堿城的人可說是失望至極,不過如今,還有大叔這般有骨氣的漢人,就是不知道大叔肯否替我與那些漢人溝通一下,看其是否肯與我們一同把韃子趕出堿城?”祖大樂說罷,卻低垂下頭,正在這時,幾個后金軍校恰好經過二人身旁,祖大樂略有些緊張的,斜眼望著身旁這老漢,不知其是否會把自己給告發了?
可就見這個老漢,也跟著把頭低下,一直等這些后金軍卒過去,這才低聲對著祖大樂言道:“這位好漢,老漢我還不知道如何稱呼與你呢?可否能告知老漢你的名姓?”言罷,站起身看著祖大樂。
祖大樂一時有幾分猶豫起來,自己若是當真跟他通報了名姓的話,他會不會背著自己去跟韃子邀功請賞?但又一琢磨,此人若是想告發的話,適才那些后金韃子經過這里之時他便告發了,何用等到此時?
便開口對其言道:“大叔,我便是冰雪城的祖大樂。大叔可直接稱呼我大樂便可。”說完是站起身子,這就要去尋一個帳篷去休息,畢竟明日還需去開采山石。
“哦,祖大樂這個名字,老漢我好生耳熟,你莫不是那個寧遠城的祖大樂么?”說罷,一雙老眼頓時精光四射,嘴也跟著略有些吃驚的張大,直盯著對面這個中年漢子。
“不錯,就是那個無用的祖大樂,一沒有保護好督師大人,二沒有守住寧遠城,愧對大明愧對百姓。”祖大樂到十分坦誠,對著老漢可說是一見如故,恰與唐楓當初遇見魏老漢一般。說完了,顯得有些愧疚得低垂下腦袋。
“祖大樂,大樂,我倚老賣老就在你面前討個大了。你此言差矣,這些八旗鐵騎豈是一人之力可敵?你已然做得很好了,此次冰雪城這一番大戰,可說是長了我漢人的威風,讓我漢人在他們這些韃子面前也可以仰起頭來,對此又何愧之有?要說起來,還是那些不抵抗的大明官宦,才當愧疚,他們把這遼東整個都割舍與韃子之手,其罪堪誅。”這老漢越說越顯得激動起來。
祖大樂急忙握住老漢的手,輕輕搖晃了一下,對著老漢輕聲道:“所以,我漢人才當團結與一處,一起齊心合力將這些韃子驅逐出去,還我大漢百姓一方樂土才對。”
“嗯,大樂聽你今天這一番話,老漢我都想操刀去尋幾個韃子來。對了,大樂你且隨我來,我給你介紹幾個人,他等皆是這里漢人百姓領頭之人。”老漢說完了,這就轉身要領著祖大樂往帳篷中央走過去。
祖大樂忽然想起來,自己尚不知道這老漢該如何稱呼呢?急忙在其身后,對其開口問道:“大叔貴姓,可否能告訴小子一聲。”說完看著前面那老漢的背影,卻見其站了下來,緩慢的回過身來,盯著面前的祖大樂。
過了片刻,這才笑了笑道:“這人老了反應也慢了,老漢我姓杜,走吧,趁著眼下這些人尚在耍錢,一個個還算好說話,我們就找他們去探探口風去。”一句話說完,轉身直奔著帳篷而去。
祖大樂總是感到這老漢,似乎在極力的隱藏著什么?卻一時也想不出來,他一個普通的老漢能有什么可保密的?便隨在他的身后,一同走進了處于眾多帳篷中間的那個帳篷里。
等一進到帳篷之中,頓時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隨著是一陣嘈雜的聲音傳到耳中。定睛看去,卻見帳篷里的人正圍在一起在玩著樗蒲樗蒲別名“蒲戲”這一組五枚用木頭斫成的擲具,都是兩頭圓銳,中間平廣,像壓扁的杏仁。每一枚擲具都有正反兩面,一面涂黑,一面涂白,黑面上畫有牛犢,白面上畫有野雞。這個東西分行棋和不行棋,眼下這些人就在玩不行棋,且在紛紛下著注。
而當中那個莊家,正是那個喝破祖大樂行跡的人。一抬頭,見那杜老漢領著祖大樂走進帳篷里來,頓時就將臉一沉,對著杜老漢高聲嚷嚷道:“你這老漢怎么如此不曉事理?他一個外來的破落戶,今日沒有被掛在柱子上餓死,已經算是他撿了一條命了。怎么尚不知好歹,還敢到這里來耍么?”說著,就將一只手探入桌下,似乎是去夠什么東西?
“大壯,他也是個窮苦人,在這里,也只是來跟我們一樣討個生活而已。你又何必單單對他如此?況且,你今日把他給出首了,他都沒有怪責與你,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杜老漢說完,走到桌子跟前,把人往兩旁擠了一擠,回身對著祖大樂招著手道:“大樂你過來,跟大家認識一下,我說你們大家都多幫襯著點大樂,可別忘了自己還是一個漢人,咱漢人最要緊的,就是要抱成團。今日先都散了吧,我說大壯,你也別弄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了,可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那件事不?”說完了,對著那個中年漢子遞過一個眼色過去。
那漢子聽了杜老漢的話之后,先往祖大樂身上瞄了兩眼,緊跟著就點了點頭,高聲對著帳篷里的人吩咐道:“你們這群爛賭鬼,今日都先散了吧,也不拿真錢出來,每一日就拿著幾個饅頭跟我賭。都快些走,免得我踢你們的屁股。”說完了,把東西先收拾了起來。
等這群人都出了帳篷之后,杜老漢又盯了一眼,站在帳篷角落里的那兩個人,那兩個人是專門在此處看場子的,見杜老漢的眼睛看了過來,就也跟著走出門口去。
“行了,你把我的賭局也給攪了,我今日也算是省心了。你也不用覺得愧得慌,反正也不過是少收入幾個饅頭而已。對了,杜老叔你適才說的話是什么意思?你說的又是哪件事情?”那個被稱為大壯的中年漢子,邊收拾起東西,邊對著杜老漢詢問道。
“就是我們當時說過的,咱們不能總在堿城受后金人的管制,替他賣命做工,現在咱們的機會來了,你快過來,見見這位大樂兄弟。”杜老漢說著,就對著那個大壯招著手,讓其過來。
那個大壯一臉狐疑的望了望杜老漢,又看了一眼祖大樂,實在是不相信,他居然能會是什么大人物?但對于杜老漢的招呼,還是要聽的,便邁步走了過來。
“我來給您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大壯兄弟,目前是負責給后金人做工的工首。大壯,這位大樂兄弟,可是來頭不小呀,他便是參加過寧遠大戰的祖大樂將軍,眼下身在冰雪城,就是咱們剛聽說的,海州派人去攻打冰雪城,卻折翼而歸了。你可要跟人家多多的親近親近呀。”杜老漢滿臉笑容的對著大壯吩咐道。
聽見杜老漢的這番話,不亞于晴天霹靂一般。驚得那個中年人一時目瞪口呆起來,望著面前的祖大樂,竟然不知道該對其說些什么才好?支吾了半天,方開口說了一句出來道:“祖將軍,那日我也是生怕那些韃子見到你與我說話,因此再連累了我,便一時昏了頭,還望祖將軍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小人才是。”說完了,卻把眼睛望向杜老漢的身上。
祖大樂不由笑著對其寬慰道:“無事無事,你此舉,也是怕我是韃子派來試探與你等的吧?這乃人之常情,談不上怪罪,我聽杜大叔對我說,你們似是也有意把這些韃子趕出堿城去?而我也恰好是因此而來的,大壯兄弟不妨你我坐下好好商談一下,看究竟該怎么去做可好”祖大樂說完,自己先搬過一把椅子坐下來,一邊示意杜老漢和大壯也跟著一同坐下來。
第99章渾水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