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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收的麥草,馬上又有稻草進倉,哪兒缺你這點燒鍋柴?”胡奶奶喊余秋準備碗筷,又叮囑那頭發亂糟糟的漁民,“你也趕緊吃,吃完趕緊睡一覺再走是真的。昨晚上你沒合眼睛吧。”
“該的。”田雨背著她的黃挎包下班回來,聞聲笑著揶揄方英男人,“給你生了那么個胖閨女,可不得你好好服侍她們母女。”
她手里捏著信,詢問胡奶奶,“奶奶,咱們楊樹灣的信統一寄到哪兒去?”
知青安頓下來后,田雨剛寫了信,本來準備讓郝紅梅幫忙從公社郵局寄出去,結果昨晚上發洪水,她就把這事兒給忘了。今天早上兵荒馬亂的,她更加想不起來。
沒想到,中午放學回來的路上,她倒是先碰到郵遞員將信拿給了她。可偏偏她寫好的信卻還放在知青點。
余秋笑著道:“你還不如直接讓郵遞員幫你帶回去呢。咱們大隊有賣郵票的地方沒?你直接給人家郵費讓人給你捎回去得了。”
田雨一拍腦袋:“對啊,我都糊涂了。我趕緊去找人。”
她拿了信,帶著點兒小驕傲,朝余秋眨眼睛,“我爸媽不知道我在楊樹灣插隊哦。郵遞員是聽了廣播才曉得我在這兒。”
余秋反應過來,點著她的鼻子道,“恭喜你啊,現在全紅星公社的人都認識你咯。”
田雨嘿嘿地笑,顯出了小女兒的嬌俏:“我跟我爸媽保證了,一定會在楊樹灣好好插隊改造自己,爭取成長為祖國最需要的人。”
她握著拳頭,跟在團旗下宣誓一樣,看得余秋忍不住發笑。
屋子外頭傳來自行車鈴聲,余秋抬眼過去看,只見個頭發灰白的男人負責自行車下來,車后座掛著連個墨綠色的袋子,左邊用紅漆刷著“收”,右邊則是“寄”。
田雨喜上眉梢:“巧了,您怎么知道我有信要寄啊?我這兒沒郵票,我拿錢給你成不?”
“沒事。沒錢拿一個雞蛋也行。”郵遞員從袋子里頭摸出封信,“胡楊也住這塊兒吧。剛才我給忘了。”
余秋接過信道謝,她掃了眼寄件人的地址,驚訝地挑了挑眉毛。原來胡楊是軍區大院出來的孩子,難怪連洗衣機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這個年代,能穿上綠軍裝吃軍糧的可不是普通人。
田雨湊過來看信封上的名字,直接下定論:“肯定是他爸媽。等胡楊回來,咱們跟他說說,看能不能讓他爸媽多寄點兒農業技術書過來,最好是增產增收的那種。”
她滔滔不絕了半天,突然間反應過來自己犯了個嚴重的錯誤。
他們都有家人寫信寄東西過來,余秋卻什么都沒有。
田雨費了半天力氣,吭哧吭哧地組織語言安慰自己的同伴:“你不要著急,我爸廠里頭有位伯伯也是去勞改了幾年,改好了就回來上班了。我走之前,我爸媽還帶我去他家吃過飯的。你爸爸也是,肯定很快就能回醫院了。到時候,他肯定天天給你寫信。”
余秋忍不住眼皮子噗噗跳,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余教授現在連跟外界通信的自由都沒有。
她都忍不住好奇余教授到底犯了什么大罪,照理說,死刑犯也有權利和家人通信吧。
估計是得罪人了,叫人逮著穿小鞋。
難怪丁醫生特地提了句牛棚里頭也有《赤腳醫生》。他其實是希望用這種婉轉的方式讓余教授看到女兒還好好活著,下放接受貧下中農改造的時候,也沒忘記繼承他的醫療衛生事業。
余秋心里頭像是吹過了陣清風,燥熱的蟬鳴都都被綠蔭給過濾了。
她感受到了周遭人的善意,竭盡所能去照顧一個沒有父母可以依靠的十五歲小姑娘。就好像當年她自己,跟奶奶相依為命的她,源源不斷接受著老師同學跟朋友的善意。
堵不如疏
田雨小心翼翼地看著余秋,深恨自己嘴巴笨, 不知道該怎么說話:“余秋, 肯定的, 等等就好了。”
余秋笑了起來, 隨口找話題:“不是的, 我剛才琢磨事情來著。我跟公社講了要在楊樹灣建個醫療站的事情。”
田雨欣喜地拍手:“好事啊, 劉主任同意了沒?”
“他讓大隊書記幫我們找個空屋子。”余秋犯難, “只不過我琢磨著咱們楊樹灣好像沒有現成的空屋子。”
以前大隊的赤腳醫生是在自己家里頭給人看病的。現在人走了, 總不能再占著人家的房子。
“咱們也可以啊。”田雨雙眼閃閃發亮,“我們眼下在奶奶家里頭開伙, 那半邊就能空出來擺張長桌子,就跟藥店的大夫一樣, 給人把脈看病開方子抓藥。”
余秋啞然失笑:“那不行, 生孩子的人躺哪兒?生孩子可沒個準數。一夜天生不下來也是常有的事情。到時候你不睡覺不上課去了?”
她嘆了口氣,“我前頭倒是相中了后面的山洞, 但是光線太差了,里頭根本看不清。”
“山洞我們住啊!”田雨整張臉都在發光,“不就是個睡覺的地方嗎?我們白天都在外頭忙,天黑才上床睡覺。光線好不好都是一樣的。”
余秋一怔, 她還真沒想到可以將知青點跟山洞反過來利用。
老實講,雖然山洞的光線跟通風條件不太好, 但后者不是不可以想辦法改善。況且在沒有電風扇更加不能有空調甚至連電都沒通的楊樹灣, 冬暖夏涼的山洞其實很適合作為休憩場所。
田雨抓著她的手, 生怕她不同意:“我可以在知青點備課的, 這樣咱們還能省一份燈油。”
“省兩份。我把男知青點也騰出來吧。我看過那山洞,里頭挺大的,還分出來岔洞。我們一人一邊就好。”胡楊滿頭大汗的出現在房門口,臉上笑嘻嘻,“到時候騰出來的兩間房,一間給人生娃娃,一間給余秋坐診,蠻好。”
他也不等余秋他們給回應,只伸著頭看飯桌,嘴里頭嚷嚷,“哎喲,有湯有餅子,咱們要趕上共產主義生活咯。”
胡奶奶趕緊打了鍋爐里頭的水兌上井水給他洗臉。
胡楊嘴里頭喊著:“奶奶,我自個兒來。”
要不是有女同志在,他真想扒光了衣服,痛痛快快地沖洗一通。
余秋幫他盛了碗湯,好奇地挑高眉毛:“你怎么沒跟生產隊的人一起吃?”
今兒不是雙搶卻比雙搶更忙。各個生產隊為了盡快將稻田里頭的水排出來,中午都不休息,直接組織老人做了飯菜跟湯送到田里頭去。秀秀今兒都沒回家吃飯。
胡楊兩條眉毛上下跳舞,語氣中掩飾不住地驕傲:“我回來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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