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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垂淚,看起來好不可憐,就連心腸似鐵的陛下,都覺得蘇心萱過于絕情了。
最終皇后開口說道:“本宮知曉蘇美人是重情之人,但你如今是雙身子的人,切忌大動情緒,姐妹不睦,日后有的是時間慢慢開解,如今最要緊的,還是你腹中的胎兒。”
蘇心芙身形一頓,皇后說完不算,邵瑜也開口了,道:“陛下,蘇慕行勾結叛黨,罪行滔天,這一切皆是她咎由自取,蘇美人話中之意,好似他落得如此下場,都是因我娘子的原因一般?微臣倒有些聽不懂了。”
“邵侯爺,我絕無此心,親姐妹哪有隔夜仇,我只是太想求得姐姐的原諒,并未有任何脅迫之意。”蘇心芙柔柔弱弱的說道。
皇帝心里的膈應卻更深了,他此時如何不知,蘇心芙求和是假,借此機會得一門助力才是真,蘇心芙這樣的罪臣之女,若是真跟昭武侯府恢復關系,日后待她剩下皇子,豈不是要借著昭武侯府之勢與太子一較高下?
皇帝還不是幾年后的那個皇帝,太子依舊地位穩固,皇帝想要多幾個兒子,但卻不想旁的兒子跟太子奪嫡。
邵瑜冷笑一聲,道:“親姐妹是沒有隔夜仇,可堂姐妹之間卻隔著殺父之仇。”
蘇心芙見邵瑜這般咄咄逼人,此時知道自己的計劃已經敗了,又見皇帝神色不明,頓時心下一跳,怕因此失了皇帝的寵愛,趕忙道:“陛下,妾身絕無此意,還請陛下明斷,妾身如今旁的血親俱在千里之外,孕中多思,又太急于讓姐姐原諒妾身,因而莽撞了。”
后宮中一個年紀較大的妃嬪嘆息道:“這宮中誰不是遠離父母家人?”
“是啊,多虧娘娘體恤關愛,嬪妾等遠離家人,方才不覺得孤寂。”另一個妃嬪說道。
這卻有些殺人誅心了,似乎在說蘇心芙對娘娘心懷不敬。
“娘娘見諒,妾身絕無半分對娘娘不敬之心。”蘇心芙就差指天發誓了。
其他妃嬪卻趁火打劫,想要此時將蘇心芙的罪責落實下來,難免顯得有幾分吵鬧。
“行了,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皇后輕聲呵斥道,妃嬪們立馬就不說話了。
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蘇心萱突然拉了拉邵瑜的袖子,她出府時本就覺得身子有些不太舒服,如今站在這里,又被蘇心芙刺激了一番,頓時就有些搖搖欲墜了。
邵瑜轉頭卻只見到一張蒼白的臉,蘇心萱看了邵瑜一眼,突然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幸而邵瑜盯著她,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邵瑜心里還在想著自己媳婦的演技不錯,讓她裝暈,她還能將自己臉色弄得這么差,別提多真了。
邵瑜在心底夸了一句媳婦真棒,接著就跟個小斗士一般沖著蘇心芙道:“娘娘這般咄咄逼人真是好生威風,若邵某的妻子有什么三長兩短,邵某便是拼著被陛下責罰,也要為妻子討一個公道!”
蘇心芙心下大氣,到底是誰咄咄逼人,一想到自己從頭到尾都沒討著好,蘇心芙差點氣哭!
皇后第一時間注意到這邊的情況,立馬命在旁候著的太醫上前診脈。
“陛下,蘇美人這一胎既然無人照料,不如去母后身邊請一個老成的嬤嬤。”皇后建議道。
皇帝明白,皇后這是在避嫌,便點了點頭。
“蘇美人位份有些低了,不如陛下晉一晉她的位份,以示嘉獎。”
第35章 赳赳武夫(十一)
那太醫摸著胡子反復掐脈,最終笑著朝帝后說道:“昭武侯夫人并無大礙,她只是有喜了,月份尚淺,夫人身子又有些虛,因而憂懼之下,這才暈倒了。”
邵瑜先是一喜,接著又是一驚,瞪著一雙大圓眼,朝著蘇心芙道:“美人娘娘也是要做母親的人了,心怎么這么惡毒,非要一個懷相不好的孕婦進宮照看你?”
邵瑜話說的不客氣,皇帝還沒說什么,皇后就已經輕斥道:“小五,慎言。”
邵瑜立時朝著皇帝請罪,道:“陛下,微臣向來口無遮攔,若是說錯了什么話,得罪了美人娘娘,還請陛下責罰。”
皇帝自然不會因為他這么兩句牢騷話就責難,且蘇心萱面色蒼白確實懷相不好,而對比之下,一樣是通過昏倒而檢測出身孕的蘇心芙,臉色倒要紅潤許多。
皇帝也不想看邵瑜繼續跟蘇心芙吵起來,最終說道:“侯夫人入宮照看安胎一事,就此作罷,且依皇后之言便是。”
太后篤信佛教,長期在后宮深居簡出,此次因著偶感風寒的緣故,并未參加這次宮宴,從太后那里請人來照看蘇心芙,也算是十分抬舉蘇心芙了。
宮宴結束之后,一直到二月里,蘇心萱都沒有再出過邵府的門,因著她懷相不好,這一胎也不是原劇情里曾經有過的,邵瑜便格外的小心,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為此他還特地請了兩個擅長保胎的大夫長居府中。
蘇心萱懷孕之后,邵瑜大多數時間都住在書房,并非他不愿意陪著蘇心萱,而是他開年公務繁多,每日都要早出晚歸,不免要鬧出一些動靜來,孕婦本就睡的不安穩,風吹草動都可能被驚醒,邵瑜也不敢冒風險。
蘇心萱本來還擔心,懷孕之后,邵瑜就要給旁的丫鬟開臉,這本就是一件常事,就連她父親那樣的人,也都還有兩個通房丫頭,但她因著心下的隱隱的抵觸,便沒有提要給邵瑜納妾之事,而邵瑜卻也好似渾然不知這事一般,每日里下了衙在主院吃了晚飯,又陪著蘇心萱在院子里溜達兩圈,就直接回了書房。
邵瑜的書房,別說丫頭了,就是一只母蚊子也飛不進去。
蘇心萱嫁給邵瑜這么久,勉強也算摸清了這個武夫的脈,他愿意做的,便是刀山火海也要闖一闖,他不愿意的,就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按不下去,邵瑜不提納妾之事,顯然心中是沒有這個想法,如此一來,蘇心萱就更不會提了,
相較之下,蘇心芙的日子卻沒那么好過了,她如今這一胎雖備受矚目,又有皇后盯著,倒是沒有人敢做陷害之事。
只是,私底下的小動作卻不少,畢竟后宮里,還有不少等著養一個孩兒的高位妃嬪。
蘇心芙感受到這種緊迫感,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塊砧板上的肉,四周群狼環伺,蘇家敗落,她無人可依,皇帝雖然看重她的肚子,對待她卻并未有多看重,因而她迫切的想要找到新的幫手。
黃天不負苦心人,她幾經輾轉,竟然與朝中禮部左侍郎張清搭上了線,張清是庶子出身,他的親娘是蘇心芙母親的庶出姑姑,除了這一層血緣關系,張清曾經得罪過馮國舅,馮國舅雖然沒有明面上計較,但張清怕對方報復,自然不會支持太子,此時被太醫診斷極有可能生下皇子的蘇心芙,無疑是個很好的選擇。
只是對于蘇心芙來說,一個張清還遠遠不夠,張清雖然官階尚可,能夠提供的幫助極其有限,如后宮不可干政,前朝也不便過多關注后宮,張清更多的還是提供錢財上的幫助,只是,兩人之間隱秘的聯系,卻被邵瑜的耳目探聽出來了。
太子的天然身份,導致朝中支持者如云,而蘇心芙想要從中殺出一條口子來,自然要兵行險著,今次的科舉,便是一次好機會,她自覺自己布局長遠,卻不知一切早就在邵瑜的預料之中。
三月份會試發榜,蘇信諾的先生程若荀因考試前“意外”感染風寒落榜,但他還來不及難過,便有憤怒舉子檢舉禮部侍郎張清科舉舞弊,提前泄露試題。
此事一出,滿京嘩然,當即便引起了朝野關注,而后更是出了“一萬一進士”的傳言,張清自覺行事十分隱秘,但那證據十分詳盡,猶如親眼所見一般,其中牽扯的除了張清,還有不少朝廷官員、豪商家的子弟。
這些子弟,平日里倒沒聽說過有什么文采,甚至還有幾個有紈绔之名,這次會試倒是榜上有名。
張清自是百般抵賴,但那些行賄的舉子,卻沒有多少能扛住嚴刑逼供。
單憑憤怒舉子一人,自然是無法攪起這么大的風雨,邵瑜的人做了這么一大票,但從頭到尾沒有露出痕跡來,蘇心芙失了張清這門助力,還只當是自己運氣不好,暗恨之余卻沒有聯想到邵瑜身上。
出了這樣的大案子,自然不能輕易了解,一直鬧了三個月,方才將沉寂下來,張清被判抄家流放,而會試也將在明年重開。
對于蘇心芙來說,不幸中的萬幸,便是沒有暴露自己與張清之間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