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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瑜也不著急,閑閑說道:“岳母,你脖子上如今還戴著我那早逝的親岳母的陪嫁呢。”
那個金項圈看起來沉甸甸的,至少值四五十兩銀子。
張氏一急,嚇得趕緊捂住脖子上的金項圈,辯解道:“你胡說些什么,這些可不是那死鬼的,這是我前日才打的!”
邵瑜笑了笑,說道:“也許是小婿看錯了吧。”
“有錢打金項圈,卻沒錢借給原配的女兒,果然是后娘啊。”圍觀群眾中有人說道。
“你們知道什么,我那大女兒結了一門好親,我這個當娘的,總要打點首飾裝門面,省的在親家面前失禮!”說道一門好親,張氏還頗有些得意洋洋,她那女婿家里在府城做生意,很是富貴。
“岳母,親戚之間幫忙本就是情分而非本分,此次娘子厚顏上門借錢,是她的不是,她臨行出門前,家母已知她此行注定無果,但還是沒有阻止她,原因無他,家母知她想念家中親人,因而便由了她去。”
邵瑜這般,顯得邵老太是個疼媳婦的婆婆,而張氏是個勢利眼的繼母。
他頓了頓,接過方慧娘手中的籃子,接著說道:“家中貧寒,無甚好物,這些青菜是娘子晨起后,蹲在菜地里仔仔細細篩選了一個時辰方才摘出來的,岳母不喜我家娘子,又嫌棄我是個病秧子,不愿與我邵家有過多牽扯,這一籃子青菜不接便是了,何必這般糟蹋。”
方慧娘扯了扯邵瑜的衣袖,想說這青菜她哪有摘的那般仔細,邵瑜拍了拍她的手,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她便不敢說話了。
“是啊,總歸是孩子的一片心意,扔了多讓人寒心。”一個老者低聲說道。
張氏被眾人盯著煩躁,索性也不裝好人了,一叉腰,怒道:“你是讀書人,道理都是你們的,我說不過你們,但今天任憑你說破了天去,我也不會借銀子給你們使。”
邵瑜嘆了口氣,朝著方慧娘道:“慧娘,岳母如此說,日后回娘家就只當走親戚,勿要再提銀錢之事。”
方慧娘神情為難,說道:“可相公鄉試怎么辦?”
“無妨,我已經有了辦法。”邵瑜頓了頓,朝著張氏問道:“這般,岳母可滿意?”
張氏冷哼一聲,嗤笑道:“你們說話可要算數。”
邵瑜并沒有說什么“莫欺少年窮”之類的話,張氏這人雖然勢力刻薄,但也真沒做什么壞事,借錢本就是情分而非本分,邵瑜言語擠兌了一番,已然找回了場子,沒必要繼續乘勝追擊。
而在家中翹首盼望方慧娘的邵老太,沒想到竟然會連邵瑜一起給盼回了家,老太太有些擔憂的問道:“瑜兒怎么回來了,可是縣學里出了什么事?”
邵瑜往常回來,都是縣學里花銷不夠了,回來要錢,邵老太一想到如今家中的情況,就覺得止不住的發苦。
邵瑜笑著說道:“鄉試在即,繼續待在縣學里也無甚進益,不如回家里來看書,反倒清靜。”
邵老太見此,心下一酸,縣學里那么多老師,怎么會不能好好讀書,她心下猜著,多半是邵瑜怕費錢,這才回家了。
邵老太一時覺得內疚,一時又欣慰與小兒子終于懂事了,轉而雙目期盼的看向方慧娘,看著兒媳照舊提著的一籃子青菜,心底便“咯噔”沉了下去。
方慧娘搖了搖頭,有些不敢看邵老太。
邵老太神情失望,剛想開口說什么,就聽邵瑜開口說道:“縣學里有個同窗,聽了我的事,借了我三十兩銀子。”
邵老太和方慧娘同時朝他望去,就見邵瑜從背上的書籃里拿出三十兩白花花的銀子來。
邵老太大驚,趕忙將他從院子里拉扯進了屋內。
第4章 農門狀元(四)
“你這個同窗……你這個同窗……”邵老太半晌都不知道說什么,自邵瑜求學以來,邵老太也算是見慣了人情冷暖,邵瑜中秀才時奉承她的人很多,邵瑜屢試不第時譏諷她的人也很多。
邵老太說不出來那些文縐縐的大道理,最終只是道:“你這同窗是個好人,你日后要好好回報人家。”
邵瑜趕忙說道:“娘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負義的人,這些年家中為了我,您和爹爹,還有大哥大嫂,甚至是娘子,都吃了不少苦頭,受了不少白眼,今次若再不能中舉,我準備辦一間私塾,這樣你們也不會那么辛苦了。”
聽邵瑜這么說,邵老爹先點點頭,邵大郎和邵大嫂兩個老實人,心下也覺得自家小叔是個記恩的,跟那些忘恩負義的讀書人不一樣,兩人不免也覺得熨帖起來。
邵瑜不是眼高于頂的原身,他不會一心讀書,吸一家子血讓他們喝西北風,古代書生大多不事生產,想要掙錢,無非是那幾樣,他打算若是落第,就先辦個私塾,再想其他的辦法。
邵家因著邵瑜科舉之事,掏空了家底,如今邵家連吃飯都成了問題,一日只吃兩頓,碗里沒有干飯。
邵瑜見邵家人一個個都餓得面黃肌瘦,從借的那三十兩銀子里拿出十兩來,遞給邵老爹。
“我節省一點,應該也能挨過去,你們在家里也別太省著了。”邵瑜說道。
邵老爹沒有接這個錢,嘆了口氣,道:“窮家富路,終歸是鄉試要緊。”
末了,他又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這次身子如何,可有把握?”
“吃了那么多次虧,這次我都小心著,爹,這次讓大哥跟我一起去吧。”邵瑜說道。
邵大郎低著頭,說道:“我就不去了,讓爹爹陪著你一起,碼頭那邊搬貨,勤快點一天也能掙二三十個銅板,過幾日家里無事,我就去試試看。”
邵老爹點點頭,這倒算是一條路子。
邵瑜心下卻知道,搬貨是件苦活,錢不是那么好掙的,很容易將身子累垮。
原身之前幾次考試,是跟鄭潭同路,一直是由鄭潭的書童照應著,這次他與鄭潭絕交,其中未嘗沒有懷疑他前幾次考試出事,是不是跟鄭潭有關的原因。
“爹,還是讓大哥跟我一起去金陵府,碼頭那邊就別去了,雖然掙的錢多,但是太累了傷身子,這次也可以帶上一些土儀,看看能不能在金陵城中賣掉。”邵瑜說道。
邵老爹很是不贊同,說道:“生意哪是那么容易做的,沒賣出去不是平白砸在手里了嗎。”
邵瑜為了讓邵老爹放心,只得忽悠道:“爹爹放心,借錢給我的這個同窗,已經替我找好了門路,保管能賣出去。”
邵老爹聽了卻不覺得高興,反而說道:“你已經跟人家借了三十兩銀子,如今又欠了這樣大的人情,日后怕是難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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