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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瑜出了書齋,便徑直去了縣學,如今邵家的情況,恐怕也不能繼續(xù)支持他在縣學里讀書,他想要將縣學里的東西收拾一下帶回去。
“邵兄,你可讓我好找。”
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原身的好友:鄭潭,既是那個“好心”幫原身結(jié)一門好親的人,也是那個日后威脅他的人。
“鄭兄。”邵瑜朝他拱了拱手,又見鄭潭身后跟了一堆縣學里的同窗,便直接開口道:“我原也是要找鄭兄說事的。”
邵瑜別的沒有,就是嘴快:“鄭兄先前說要幫我家侄女結(jié)一門好親,因著你我相交莫逆之故,我十分信賴鄭兄,未曾想鄭兄竟然這般待我!”
邵瑜不待鄭潭反駁,立馬噼里啪啦,快速而又清晰的說道:“鄭兄那個表兄,分明是耳順之年,卻要與我的侄女結(jié)親,鄭兄也未曾明言,你這表兄已經(jīng)克死了五房妻室,鄭兄言辭含糊,令我以為這是一門好親,險些釀成大錯,害了我侄女一生!”
“分明是你想要湊趕考路費,我這才幫你尋了這門親事,足足五十兩的聘禮,你當時也十分心動。”鄭潭話剛說完,他身后那些同窗看向邵瑜的目光便帶了些許懷疑。
邵瑜又道:“我是想湊路費不假,但我想給侄女尋一門好親,讓她日后無憂,推侄女進火坑這種事,我做不到,如今我也想明白了,我家中雖貧,但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若是囊中無銀,這次鄉(xiāng)試不參加便是。”
鄭潭也想不明白,怎么邵瑜前后變化那么快,明明之前還是一副對侄女毫不關心的模樣,如今又冒出這么大的火氣,好像自己是什么絕世好叔叔一般,這樣一來,倒弄得他自己枉做小人了。
鄭潭察覺道,身邊的同窗看自己的神情似乎都不太對了。
邵瑜義正言辭的說道:“我知道你跟那位表兄關系甚好,他也一直在資助你讀書,但我們邵家疼姑娘,縱然秦家有三百畝良田,嫁過去就能當家,我們也不會同意這門親事!”
“鄭兄,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那秦地主錢再多,那么大年紀,姑娘嫁過去,日子還有什么盼頭,況且這還是克妻之人,這不是一心坑害姑娘家嗎?”開口說話的同窗神情中滿是不贊同。
鄭潭眼見場面顛倒過來了,他今天本想借著這么多同窗都在的機會,向邵瑜興師問罪,讓旁人知道邵瑜是個背信棄義之人,沒想到竟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心下暗驚,往日里邵瑜也不是多么善言辭的一個人,今日這一番詰問下來,倒讓他一時無法反駁,鄭潭越想越覺得邵瑜往日里都是裝的,此時這樣做,就是為了踩著自己揚名。
他心中越想越多,就連邵瑜要結(jié)親換聘禮,都是心機深沉的下套之舉。
邵瑜也不耐煩跟鄭潭虛與委蛇,直接道:“諸位今日再此也做個見證,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邵某雖身無分文,但寧可沿街乞討,也不做賣侄女這等虧心之事,經(jīng)了此事,邵某只覺得往日都看錯了人,鄭兄,今日你我恩斷義絕,往后再也莫提交情了。”
鄭潭一時還沒想明白,怎么突然就鬧到要絕交的地步,趕忙道:“邵兄,邵兄,有話好好說,此事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禮道歉,不要再提這樣傷感情的話了。”
邵瑜卻不給他機會,冷著臉道:“鄭兄不必再說了,你明明知道,我這個人最看重家人,大哥大嫂待我恩重如山,你卻這般害我侄女,險些令大哥與我反目,其心可誅!”
邵瑜這話一出,周圍原本還有心相勸的書生立馬止住了心思,他們心下想著,若是這門親事真的結(jié)成了,最后導致邵瑜侄女生活不幸,恐怕結(jié)果真如邵瑜所說,最終兄弟反目。
更有心思淺的書生,覺得鄭潭心思惡毒,不免當場就離他遠了幾步。
鄭潭有心反駁,偏偏邵瑜此時一臉氣憤的模樣,外加那些斬釘截鐵的話,實在太有說服力,他先前意圖結(jié)親又是鐵證如山,一時竟然無法反駁。
“邵兄,不就是銀子嗎,我知你一心向?qū)W,你若家中實在無銀,我可以先支援你一些,不需要你賣侄女,只要言語一聲便可!”
縣學里一個有些肥胖的書生開口說道。
這書生名喚張金倫,他身上只有一個童生功名,但家中行商,十分富庶。
也正是因著他家中行商之故,他在縣衙里頗受了一些學子排擠,屬于邊緣人士,此時仗義開口,本就存了賣好之心。
邵瑜也沒讓他失望,拱手朝他一謝,開口道:“張兄好意,我卻不能失禮,我確實有意參加此次鄉(xiāng)試,也確實囊中羞澀,便也不與張兄客氣,還請諸位同窗做個見證,我想寫下借據(jù),商定還款期限與利息。”
張金倫原本都打算這錢打水漂了,沒曾想邵瑜這般鄭重,顯然是打算還錢,這樣一來他倒對邵瑜多了幾分好感。
“邵兄真乃君子之風。”。
同窗們夸贊完邵瑜,順便還要隱晦的看一眼鄭潭。
鄭潭心下暗恨,暗道自己此次鄉(xiāng)試,一定要將邵瑜惡狠狠的踩在腳下,不然如何報今日之仇。
邵瑜懷里揣著銀子,背上又帶著不少東西,路過一處宅院的時候,恰巧看到方慧娘被一個三十雖左右的婦人推了出來,一籃子青菜也被直接扔了出去,青菜散落了一地。
說是推,實際與“趕”無異。
第3章 農(nóng)門狀元(三)
“大姑娘,你如今是秀才娘子了,家里還要仰仗你呢,怎么能反過來拖累家里呢,你出去看看,哪家的姑娘嫁人了不是幫扶娘家,你倒好,反過來想尋娘家的好處貼補夫家。”那婦人說完,方慧娘羞的低下了頭。
婦人插著腰大聲說道:“你爹將你嫁給邵家,可不是指望你回來要銀子的,你孩子都生了,也該懂點事了。”
兩人這一番拉扯,已經(jīng)有不少人圍著指指點點了。
方慧娘木訥,半分不敢言語。
婦人見她這般,神情更是得意,抬眼看見路過的邵瑜,斜眼說道:“喲,邵秀才也來了,好好的秀才公,也要吃娘子家的軟飯嗎?”
正蹲在地上拾起青菜的方慧娘頓了頓,怯怯抬頭,望向邵瑜:“相……相公。”
邵瑜朝著那婦人看了一眼,喊道:“岳母。”
那婦人是方慧娘的繼母張氏,方慧娘生母難產(chǎn)而亡,方父便續(xù)娶了張氏,張氏過門一年便生下一對龍鳳胎,又過兩年再生一女,方父本就失望于方慧娘不是個男孩,有了小兒女之后,方父就更不在意方慧娘了,待方慧娘長到十八歲,聽了張氏的瞎話,隨意的將她嫁給了邵瑜。
邵瑜考上秀才的時候,結(jié)親的人踏破了邵家的門檻,但原身那時候心氣高,一心想在中舉后迎娶官家小姐,哪知幾番中舉不成反倒蹉跎了下來,而后眼見他年紀越大,邵大郎夫婦又遲遲生不出孫子來,邵家二老這才著急了。
只是邵瑜幾番中舉,大多因身體不適而不成,傳來傳去倒傳成邵瑜是個病秧子,這么一來,稍微好一點的人家都不愿意跟邵家結(jié)親。
而方慧娘的繼母顯然不是個好心的,方父本不想跟邵家結(jié)親,但張氏一番舌燦蓮花,以邵瑜年少便考中秀才,日后定然大有作為,方慧娘年紀大了不好尋人家為理由,說動了方父,這才結(jié)了親事。
原身成親后,方父對他熱切了一陣,而后張氏又一番挑撥,將原身是個病秧子的事告訴方父,方父便冷了下來,只當自己白送了一個女兒,對于原身也越加敷衍,原身幾番上門借銀子,都被方父尋了理由避而不見,久而久之,邵家也就明白了方家的意思。
邵瑜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眼前這一幕,他上前扶起方慧娘,朝著張氏道:“岳母不喜這些小菜,隨手送人便是,何必丟棄,我娘子雖非岳母親生,但她總歸叫了您這么多年娘,您不愿意借銀子直說便是,何必這般折辱她?”
“原來不是親生的啊,難怪這么兇……”圍觀人中有婦人低聲說道。
張氏見形勢逆轉(zhuǎn),立馬開口說道:“大家評評理,哪有出嫁的姑娘,張口回娘家開口借三十兩銀子,這是要掏空娘家的家底填補婆家的漏洞啊!”
圍觀群眾都是墻頭草,聽這么一說,又覺得張氏說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