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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的當的。”方成和推著他往前走,嘖道,“我有數。倒是你,快把這些背起來,雖然歷來破小題主要是用在道試上,但我打聽著,廣業堂考試也是破小題,你先把這倆月的考試應付過去。我再慢慢給你補怎么破大題。”
現在國子監里管吃住管穿衣,方成和的面色跟在萬佛寺時截然不同,整個人的氣度也更好了些,笑起來眉眼飛揚。
祁垣沒想到他會為自己打算這么多,心下感動,嘴上甜滋滋地夸道:“還是我方大哥好,有城北徐公之姿,還有經天緯地之才……”
方成和沖他挑眉:“城北徐公剛走呢,大哥我有自知之明,不敢相比……”
成國公府在京城北端,倒也巧了。
祁垣暗暗撇嘴,嘀咕道:“誰說這個了,這位就是我的克星。”要不是徐瑨攔著,他這會兒早就在運河上了。
有些事,不知道的時候好好的,一旦知道了,就像被套上了枷鎖。
三月份,國子監里處處一團春日氣息,院中老槐僂背而立,枝葉蔥郁,旋頂如蓋。
古人都說“登槐鼎之任”,意喻位列三公,不知道國子監里廣種槐樹,是不是也這個意思,希望他們都能位登公卿。
祁垣抬著頭看了會兒,心想自己就不去爭什么公卿之位了,國子監里這么多人,總歸會有成器的。自個還是操心下怎么掙他們的銀子好。
他把那卷書抱在懷里,想了想,便把自己想做些香品,搞著名堂在國子監售賣的想法跟方成和說了。方成和腦子聰明,主意定然也多。
果然,方成和笑道:“這倒是個好主意,只是這做香丸可耽誤時間?”
祁垣搖頭:“一點兒都不費事,我哪天請假家去,在家里做一些,然后窖藏幾日就是了。等到了出窖的時候,就讓丫鬟們送過來。”
“聽著應該能行,也可以做些香面。”方成和笑著建議,“香丸香餅雖然值錢些,但消耗得慢,可以做些常買常賣的香面香粉,倒也便宜。”
祁垣連連點頭:“是這個道理。香面多做些去汗漬、避五毒的,人人都可用……”
這樣主要做的東西,大致就可分三類了,一類做香中上品,專門給阮鴻他們這些紈绔,到時候少不了讓阮鴻幫忙吆喝一下。紈绔們都愛風流,好攀比,又不缺銀子,這個需用些好料,價錢自然也可以高些。
第二類是普通的香品,便是合意香、及第香、狀元香一類,主料用些提神醒腦的,氣味高潔的,最能符合文人愛好,名字也吉利,這些就讓方成和幫忙兜售。
第三類便是實用易耗的香面了,這個人人都可以用,耗費多,價錢便宜,方便銀錢周轉。
祁垣心里暗暗盤算,悶頭走著,雙眼晶亮。
方成和看他在那出神,不覺一凜,提醒他:“可莫要耽誤學業,本末倒置了。這每月可都有考試的。”
祁垣回神,嘿嘿一笑,正好跟他商量:“阮公子說了,可以提前問出考題。到時候……”
“想都別想。”方成和冷著臉道,“你少跟他瞎混,到時候一旦查出來,你們可都是要挨罰的,重者削去學籍。阮慎之有個好爹,自是不怕,你到時候怎么辦?”
祁垣沒想到他不肯答應,眼巴巴道:“我現在學也來不及啊,考不過不還是要被打的嗎?”
“你怎么可能考不過?”方成和也嚴肅起來道,“四書題就這么多,你都背過了還怕考試?再說了,廣業堂學的是最基本的,考試只考四書題,講課也才治一經,以后升堂可是要通五經的。你現在就想偷懶,以后怎么辦?以前的刻苦勁兒都跑哪兒去了?”
他神色嚴厲,儼然一副師長的口氣。
祁垣心中叫屈,心想我打生下來就不知道刻苦倆字咋寫……
想要頂嘴,一看方成和那表情,又怯下陣來,只得蔫頭耷腦地嘆口氣,低低地“哦”了一聲。
下午,學堂里眾人仍是背書的背書,嬉鬧的嬉鬧。
祁垣卻因提出代筆之事,被方成和嚴加看管起來,不許他跟阮鴻廝混到一塊。
祁垣聽到阮鴻他們似乎在彈棋,心里直癢癢,但方成和跟后背長眼似的,只要他一扭身子,方成和就咳嗽。
阮鴻格外聽不得他這咳嗽聲,沒什么好氣地去找方成和嗆聲,倆人隔著祁垣的桌子頂嘴對罵。然而方成和張嘴就拽詩拽句,阮鴻聽得一愣一愣的,愣是分不清他是不是在罵自己。
問另幾個紈绔,那幾人卻是連他都不如。
祁垣在一旁瞧著,又想笑又不敢笑,磕磕絆絆一下午,竟然背了好幾段下來。
他從小不知道跟過多少名師大儒,四書翻過來覆過去,何時背下過這么多東西。
祁垣自己都要呆了,可是方成和卻道:“你是久病未愈嗎?腦子還沒好?怎么只能記住這么點?”
“這么點??”祁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把書本翻的嘩嘩響,“這么多!大哥!我可是從‘哀公問政’開始背的!”
他說完見阮鴻在后面探頭探腦,抓著阮鴻問:“慎之兄,你說背下這些算不算少?”
阮鴻樂得跟方成和作對,連聲道:“不少不少!”
“一邊兒玩去!”方成和揮手趕開阮鴻,問祁垣,“你剛說,背的最后一段是什么?”
祁垣理直氣壯道:“有弗學,學之弗能,弗措也;有弗問,問之弗知,弗措也……”
“什么意思,知道嗎?”方成和冷冷地瞥他一眼,“不學則已,既然要學,不學到通達曉暢絕不能終止。你現在一知半解,尚不能熟練背誦,還好意思喊累?”
祁垣被堵得啞口無言,直愣在那。
方成和見阮鴻在后面探頭探腦,又一指:“那你問問,他背到哪兒了?”
祁垣又回頭看阮鴻。
阮鴻哼道:“《四書》和《春秋》早都背熟了,如何?可我都讀了多久了,小才子才來第一天呢,哎??”
阮鴻突然反應過來,一臉疑惑地看向祁垣,“不對啊!祁兄你不是早已經考過道試了嗎?怎么還在背四書?”
祁垣愣了下,尷尬地笑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他們三個坐在一塊,平時自己干什么阮鴻都能看得見,早晚是瞞不住的。再者方成和既然不肯幫忙作弊,自己也應該早點告訴阮鴻,讓他趕緊找別人商量。
阮鴻的瀉藥威力太大,方成和指了指這倆人表示威脅,又領了牌子去恭房。
祁垣抬頭看他走出去,才轉回頭,一臉凝重地看著阮鴻。
“阮兄,我……咳咳,”祁垣招手,讓阮鴻附耳過來,壓低聲道,“我其實,都忘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