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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伏納悶:“少爺是要買來做飯嗎,這茴香、豆蔻、香油、荷葉……”讀到后面卻又不懂了,凈是些附子、白芷、丁皮之類。
祁垣也沒打算瞞她,便道:“我想試著合幾劑香丸,所以讓你去買些料回來試試。”
朝中文人士子制香成風,民間也常有人自制些香餅子,虎伏倒不覺得稀奇,只是嘆氣:“怕是不好做呢,夫人以前從徐翰林夫人那抄了一張《旁通香圖》回來,但周嬤嬤合出來后氣味怪怪的,因為這事,老夫人還罵了夫人一頓,說夫人浪費東西。”
祁垣心中冷笑,彭氏買香藥肯定用的自己的錢,那老太太還要追過去罵,也真不是東西。當然制香并不是簡單的把香藥合在一塊,從炮制到合香都有講究,一般人的確做不好。
“那你可保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便是夫人和嵐兒那邊也不行?!逼钤?,“老太太現在正尋我錯處呢,萬一讓她知道了,仔細這院子里的都倒霉?!?
虎伏神色肅然,立刻道:“奴婢知道了?!?
京城之中沒有香市,但明天的廟會應該會有不少販賣香藥的攤子,實在不行就去鋪子里買。
祁垣打定主意,當天又給院里的另兩個小丫鬟放了假。第二天一早,他便跟虎伏鎖了院子,偷偷從后門溜出去,直奔廟會去了。
廟會的位置在刑部大街上,處于京城最西。忠遠伯府則位于京城最東,主仆倆走了一段,從街上叫了輛驢車,繞著過了玉河橋,一路往西拐上了長安街。祁垣早上沒睡足,歪著車廂里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盹兒,正困著,就覺車子突然急停,他一個趔趄差點滾翻出去。
外面的車夫正忙不迭地驅著小驢往旁邊躲。祁垣納悶,往車外一看,卻見遠處幾個錦衣玉帶的公子哥兒正策馬經過,街道上的行人車馬紛紛躲在兩側避讓,像是怕驚擾了那幾個貴人。
他心中暗暗惱火,心想這京城的紈绔到底比自己老家的跋扈一些,他從小頂多仆從多些,又招搖一些,但這種在城里策馬狂奔的事情可不敢干,人那么多,萬一踩到了搞不好出人命。
心里鄙視,他的面上便也露了出來,隔著破爛的車窗看那幾個公子哥兒。前面的兩個都沒什么看頭,不過是穿著輕紗異錦,帶著金玉帽頂,比尋常紈绔鮮亮些。唯獨中間的藍衣公子,眉目俊朗,姿態又正,月夸下一匹的紅鬃白馬,威風颯颯,前攀胸和和鞦帶上懸著金瓣兒鏤花杏葉,連人帶馬均顯出一份不同于他人的矜貴來。
祁垣不覺想起了那句“皎如玉樹臨風前”,只是玉樹威風遠不及遠處那人。他愣了會兒神,又暗暗拿那人的長相跟自己這具身體比了比,片刻后心里暗暗哼了一聲,又縮回了腦袋。
幾個公子哥兒很快飛馳而過,后面又有幾個仆從跟上,各自提壺攜酒。
祁垣恍惚看見游驥也在其中,然而一行人過去得太快,他看得不太真切,又探頭瞅了瞅,見人都跑遠了,只得作罷。
作者有話要說:
徐瑨:緩緩上線……
第6章
這一番緊趕慢趕,等祁垣到了廟會的牌樓時,已經是巳時初了。
春社本是個熱鬧的日子,但前朝皇帝怕漢民鬧事,便禁了這千年之俗,連民間灶祭都不許。直到本朝太祖開國,重頒律典,這一習俗才重新延續下來。
只是各地習俗不一樣,這京中的熱鬧便都在廟會上。祁垣跟虎伏邊逛邊走,才一進去便花了眼——這廟會比揚州的集市不知道要繁華出多少倍。
街市兩邊擺著各種奇珍異寶,翡翠織絨,洋緞蜀錦,宮中禁物……尋常少見的珍奇古玩,千金難求的文人墨畫,全都不值錢似的堆在攤子上,長長得擺出去一片。有小販擔著各色吃食,酒茶果子的往來吆喝。街道巷口到處都是人,挨挨擠擠地往里涌著,祁垣墊腳一看,烏壓壓一片。
他已經好久沒見這種熱鬧了,雖然沒錢買,但也不妨礙過眼癮。于是一會兒跑這邊看看瑪瑙水晶,沉香象牙,一會兒去那邊瞅瞅晉書唐畫,翠毛虎皮。
虎伏也高興地不行,巴巴地瞅著路邊的零食攤子。祁垣從荷包里摸了一串銅錢給她,讓她自己玩去,只要中午在牌樓那碰頭即可。虎伏歡天喜地的謝了賞跑開,祁垣繼續閑逛,溜達來溜達去,還真看見幾個碧眼胡商,手里賣的都是上等香料。
他雖然精通制香,卻不曾自己買過原料,齊府的香藥都是商隊專門去各地收購來的,行市跟零賣的不能比。更何況京中物價也不便宜,剛剛他看見一個攤子,一塊花斑甚好的玳瑁片,當場便被人一千貫要了去。倭國的水晶數珠兒,原不怎么值錢的,這邊一串便值五十貫,南方來的春茶錦緞更是不必說,比祁垣知道的要貴出兩倍不止。
他原還想著自己能買不少,這會兒來回走著聽別人議價,才意識到兜里的碎銀子遠遠不夠用。祁垣有些犯愁,一邊琢磨著買些別的香料,做點簡單的涂敷之香便可,一邊又實在可惜,有幾個販香客手里的東西極好,這次錯過,便不知道以后還能不能遇到了。
祁垣踟躕不定,轉悠了半天,便有那細心的香販看了出來,把他叫到跟前道:“這位公子,可是要買些香料?”
祁垣沒說話,只往攤子上的一塊木塊看了眼。
那香販“哎吆”一聲,一迭聲地夸贊起來:“小公子好眼力!這可是小人唯一的一塊上品的沉香,只需三貫錢,剛有個大官人看好了,要家去拿銀子呢!”
祁垣愣了下,忍不住問:“你就不怕那大官人買回去,發現是假的回來找你?”
小販“嘿”了一聲,似笑非笑道:“小公子,這就您沒見識了吧!這沉香啊,能沉水的為上品,叫水沉,半沉水的是中品,叫棧香,不沉的就是下品的黃熟香了。咱這塊可是沉水的。”說罷,從一旁拿過大碗,將那木塊往里一放,果真木塊慢悠悠地沉入了水底。
身后有人圍過來觀看,那小販十分得意,把香塊拿出,又放在了一邊。
祁垣不屑地撇嘴,等身后的看客走開,才哼道:“你想糊弄我?這玩意兒我可見多了。”他往木塊上一指,“你也不用麻煩,只把冷水換成溫水試試,真貨入溫水,顏色轉青,香氣變弱,若用毛料一擦便恢復原樣。假貨入了溫水,到時候一擦怕是要滿手油污?!?
自前朝起,沉香的贗品便越來越多,所謂隔行如隔山,不是整天浸淫其中的,著實不好分辨。祁垣不過說了最簡單的一個法子,那小販卻變了臉。
他左右看看,神色又嚴肅許多,問祁垣:“你還知道什么?”
祁垣買不起東西,也不想賣弄,看了看便轉身要走。
小販卻忙攔上來,直道:“這位公子,借一步說話。”
隨后囑咐了旁人看著攤子,把祁垣拉到了后頭。那后面架著著一輛拉貨的馬車,上面摞著數個木箱子,小販從下面的暗格里掏了半天,最后拿出一個木盒。
祁垣沒有伸手接,讓他開了,往里一瞧卻是吃了一驚。
木盒里的赫然是塊真品沉香。
這沉香細分能分六品,最好的為倒架,二品是水沉,三品的為土沉,這三種都屬熟沉,不用燃燒熏烤便會逸出香氣。然而一二品極為少見,多為貢品。三品的土沉沉香也甚是稀罕,叫價一片萬金也不夸張。
現在盒子里的這塊,雖然塊頭不大,但顏色青黑,香味溫醇,木質紋理又甚是特殊,如果沒看錯,應該是塊二品的水沉香塊。
這種沉香揚州齊府統共有三塊,都被齊老爺私藏了起來,怕為外人所知。
祁垣一怔,不覺看了那人一眼。
小販卻笑道:“我在這觀察小公子一上午了,剛剛略一試探,小公子果真是懂行之人。”他說完把那木盒扣上,嘆息道,“這塊沉香乃是海南黎峒所產的上品水沉,我統共就這一塊。雖然京中不乏權貴,但這香得來不易,所以我便想著找個合眼緣的買主。剛剛小公子來回巡視,凡是手里拿起的都是各家擺出來的看家貨,所以我便猜著小公子該是香道中人?!?
祁垣不免意動,抬眼問:“那你這塊要多少錢?”
小販道:“我也不要多要,就十兩銀子,您要喜歡就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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