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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萁道:“阿姊心中有數就行,只是,萬事還要自己有底才行,不能盡聽旁人的。”
阿葉繡著嫁衣,笑道:“我知道,我能拿主意的就自己拿主意,不能便與阿煦商量。”穿針過線,又小聲道,“不能與阿煦開口的,我就跟二妹商量。”
阿萁一怔,偷笑不已,擁著阿葉又是搖又是晃,瞇笑著兩眼:“阿姊甚是。”
家中忙忙亂亂一場,施大家三兒三媳紅著兩眼阿萁全家搬去新屋,想著好賴也蹭點好,施家既有佑大的好屋住,這邊的雞窩棚,不如給他們家便是。
施老娘翻著白眼,堵道:“祖宗留下的屋宅,哪里能送人的,那是要敗家。”
許氏對這些恍若不聞,坐在院門口的,用微微發抖的手剝了一枚烘山芋的皮,喂給小七郎,等得施老娘鎖門時,才道:“弟妹,苦盡甘來,大半輩子了,將后少些操勞好好享福吧。”
物傷其類,施老娘頓住腳,道:“大嫂,新屋就村后頭,得閑家來嘮嘮。”
施大三媳聽了這話兩眼一亮,遠親近朋的,有往來有交道,不好處慢慢就淡了,漸漸重又常來常往,三媳殷殷盼著許氏好好答應,誰知,許氏笑了笑,道:“難得閑喲,家里一畝三分地要伺侯,兒孫要看顧,不得閑,不得閑。”
施老娘輕嘆口氣,剮了眼施大的三個兒媳,財白兒女爭不得氣,這撇也撇不開,拉也拉不起的,非得苦撐到眼閉。她拉著阿萁,恨恨道:“女人家難啊,生個小娘子便是這般難。”
阿萁頗為無奈:“嬢嬢,怎又偏拐到這上頭。”
施老娘笑道:“怎偏拐不上,你看你伯爺命好還是你伯嫌命好?一家子呢,依理都是一鍋湯水,偏一個浸得全身苦味,一個消閑得狠。”
阿萁道:“那還不是伯爺家男兒無用。”
施老娘道:“對啊,男兒家無用,女兒家吃苦,可見還是得個男兒郎好。”
阿萁險被繞了進去,正要好好駁辯,施老娘搶先道:“唉喲,你張口我就頭疼,家去家去,新屋沒人氣,又大,天冷透骨涼。”
阿萁扁扁嘴,笑了笑,不再與施老娘爭論。
這日香坊無事,與蔣家敲定的聚宴時日又沒到底,沈娘子特遣了個女紅給阿萁做外出的衣裳,阿萁順勢托女紅給全家裁了新的冬衣。
家中喜氣洋洋,一派蒸蒸日上,阿萁反倒無趣起來,從廚下拿了一大盆大骨去喂前院的細娘。
細娘叫了幾聲,耷拉的狗嘴掉下一串的唾涎,將頭埋在盆中扒拉出一根骨頭,將殘留的肉舔個一干二凈。
阿萁摸摸它的腦袋,笑道:“要是換了舊年,說不定我要趴地上搶你的肉骨頭吃。”
細娘從喉中發出嗚隆隆聲,直一口橫一口舍不得將骨頭放下,實在沒味了,兩只前爪在地上刨了幾下,未果,疑惑地偏偏大頭,總算記起地上鋪著青磚,刨不出坑來。一甩腦袋,叼著骨頭站起身,尋到夾角一小塊泥地,飛快地刨出一個坑將骨頭放入坑中,還用泥埋好。
阿萁驚喜,夸道:“細娘,你竟也知道藏食。”
細娘動動小眼睛,吐著舌頭,跑回食盆那,又舔凈一根骨頭,照舊在院中轉著圈找出泥地埋根骨頭進去。
阿萁跟在后頭,感慨道:“細娘,你倒有好幾次的余糧。”
她打趣著細娘,一掃先前的煩悶,自言自語道:“這是怕后手不繼啊,細娘,你雖是畜牲,卻比好些人還要聰明呢。”
話音剛落,就聽身后有人輕笑,問道:“哪些人不及細娘?”
這聲音清冽發泉,帶著點促狹,帶著點余溫,帶著點懶散,阿萁又驚又喜,飛快地轉過身,果然,江石立在她身后,笑看著她。
第151章 良人復歸(下)
阿萁嘴角掛著笑,溪石被冬陽曬得暖烘烘的,天下浮云縷縷,暖風輕送,她的身邊躺著她未來的夫郎,連日的焦灼與無趣慢慢都化成了喜悅,浸透了整個心田,再從心田間開出一朵向陽的花。
“江阿兄,我想你了。”她笑著偏過頭,自然而然道。
江石靜靜地看著她,沒有錯過一分一毫,他心愛的小娘子,笑起來還是這般燦爛。溪石邊爬過一只紅豆似的小圓蟲,他順勢湊過手,小小的一顆紅豆暈乎乎地順著他的指尖爬了上來。于是,他執起她的手,這顆紅豆又暈乎乎地爬到了她的手上。
阿萁看著手上殷紅的小蟲,它沒頭沒腦地,不管不顧地往前爬,也不管自己身在何處,她拿另一根手指去挑,小蟲呆了呆,繞過她,又往前爬去。阿萁笑起來,眼中流光一轉,問道:“江阿兄,你說,它這般傻,要去哪處?”
江石往后一船,墊著頭,笑答道:“許是家中有傻婆娘,等它歸家。”
阿萁微瞇著眼,將小蟲放回溪石上,由它去尋它的傻婆娘,自己傾身撲過去要掐江石,怒喝道:“好啊,罵我是傻婆娘。”
江石大笑:“咦?我幾時說是你,我怎不知你成了傻婆娘?”
阿萁臉上一紅,心里暗罵:這人占了便宜,還反咬自己一口,收回手,偏身道:“也罷,我這個傻婆娘還是去尋我的小蟲子,也不知姓甚名誰住在哪家。”
江石連忙討饒,作揖道:“我該死,我該死,小二娘原諒則個。”
阿萁將手環胸,頭微抬:“哼,豈有這般輕易原諒的道理?須拿好處賠禮來。”
江石嘆氣:“小娘子好不講理,這便訛上了我?”
阿萁一點下巴:“只看你這后生郎認還是不認。”
江石慌忙道:“認認,不過……你我拉拉扯扯,我又拿身家賠禮,你我牽扯不清,不如湊成一雙可好?”
阿萁搖頭:“不好不好,羅敷自有夫。”
江石皺眉:“不知小娘子的夫郎什么名姓?”
阿萁嘆道:“不知呢,許是哪個呆頭鵝,好似姓江。”
江石笑起來,道:“罷,呆頭鵝就呆頭鵝,總比沒了傻蟲婆好。”他行云流水似地從懷中取出了一把小小的梳篦,又輕又快地插在阿萁的發間。
阿萁“咦”了一聲,忍不住好奇,從頭上取下來,卻是一把不過小指長的象牙梳篦,蝶背,飾雕海棠牡丹紋,型似古物,卻又光潤漿出。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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