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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并非脆弱之人,相反,他異常地有才能,心智堅韌,逆境中完成了驚人的成長。然越是強大的人,一旦有思維死角,越是難以糾正。若他的世界,認知,掙扎和命運,全都是假的,他該如何接受?原本的書里,他的一切都被一個暴君的名號所否定,他該如何看待這個世界?提前預知命運,好還是不好——
顧皎當真無奈了。
老天爺,這么難的題目,她真的不會解。她原本只想正常畢業(yè),找個不壞不好的工作,嫁個有點喜歡又不太喜歡的男人,粉一個帥得天怒人怨的男明星,然后過平常的日子。即使穿越了,也是保命為要,誰tm想思考世界啊命運之類的東西?
“皎皎——”李恒又在叫了,非常不滿意娘子走神的狀態(tài)。
“延之。”她干脆地抬頭,“這個世界太可怕了,我根本沒想過會這樣。來的時候怕得要死,現(xiàn)在也很惶恐不安。其實我胸無大志,最大的夢想就是做個混吃等死的米蟲。現(xiàn)在搞這些名堂,也就當真想自己吃好些,穿好些,天下太平,不要打仗。你,你會不會對我特別失望啊?”
李恒見前一刻還活蹦亂跳的人又做出嬌弱的摸樣來,當真不知該如何反應。
“延之,打天下的大事就交給你了,娘子當真做不來。我就跟你后面,幫你——”她還在胡說八道。
算了,他也不做反應了,低頭咬著她的唇,堵住上下二口,共同沉淪。
若這世界給不了一個答案,他們自己去隨意涂抹就罷了。
他得償所愿,她也便得償所愿。
第123章 天子死
顧青山這個年過得極其春風得意, 自家女婿不僅立下大功, 還順帶手解決了城守和王家的問題, 并旗幟鮮明地表現(xiàn)出對顧皎的在乎。他在關口開的第二天,也收到來都城來的信, 顧璋在信中表明,一切皆順利。
因此,他在辦了自家莊上的年宴后, 便帶了溫夫人去小莊,女婿家過年。
小莊上主人只兩個, 管事也有限,卻要處置那么多的事,相當捉衿見肘。他不拿自己當外人,幫著顧皎處理了許多雜務, 雖然倒貼了銀錢, 但也因此結識了許多軍中的人。顧瓊既然從軍了, 便要當正事做起來,也為他捎帶手地鋪一些人脈。
只不知是顧青山的錯覺還是其它,顧皎和李恒比起之前,尤其不同起來。顧皎精神了許多, 眼中也少了幾分怯懦之氣,頓時有自信的模樣。當然,她以前也有自信的, 但總帶著一種初到貴地的小心翼翼。李恒則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暖氣, 身上的煞氣也自然而然地收了許多。
溫夫人說他想多了, 小兩口恩愛罷了。
顧青山卻有些懷疑,兒女情愛,便足以令男兒換了脾性?在他這處,恐是不能的。
只古來便有美人計,計成,便代表了世上當真有那般的男兒。
忍不住地,他既安心,又憂心起來。若有比顧皎還要好的女子出現(xiàn),李恒當若何?
溫夫人嘲他思慮過重,“含煙那般美貌,現(xiàn)在還是個姑娘。”
這話就很直接了。
“這才奇怪。”顧青山道,“我原以為是因?qū)④姁鬯直皇雷右撸ú挪坏貌凰湍氵@處來躲避的。”
溫夫人見他不明,不知為何,勾動了長久來的女人心思。她低頭,思及顧皎平日所為,又觀那李恒,暗想小兒女兩人都是極正之人。不僅男女關系上單純,所言所行均經(jīng)得起推敲。比起自家這個夫君來,當真不知合心合意去了何處。當然,顧青山放在龍口也是少有的能人,能力、思維和遠見超越尋常人,可人只有見了更好的,才曉得什么是真好。因此,她只淡淡道,“我家皎皎和女婿,都是好的。”
顧青山看她一眼,自覺聊不出什么,便不再說下去。只暗暗思量,明年開春,青州王那處徹底拿下京州,只怕要將李恒的位置再往上升一升。軍中雖然好立軍功,到底打仗危險。若是能活動一番,在京州或者河口直管一郡甚的,倒還不錯。他動了心,便要去行動,自去找那些偏將喝酒不提。
顧皎不知顧青山所圖,只荒唐了一日后,規(guī)規(guī)矩矩起來宴客。
年宴搞得紅火,莊人都很當回事處理,她這個主人家也不得不做出樣子來。
李恒的心病大約是暫時按下去許多,自己找了衣裳穿,拎了那些臟污的鎧甲和劍,去役所找部下處理。
待到了宴客那日,果然家家戶戶都端了許多好菜來。
去年配合著用根菜捉弄魏先生的那戶人家,居然特別找到勺兒,送了一提籃的根菜來。勺兒驚得不知如何是好,直說采菜太危險了,也過于昂貴——
那大嬸只說沒甚好感謝夫人的,想來想去,只這個能拿得出手。況且,今年日子不好過,城里那孫家也沒買根菜了,不值錢的。
勺兒知她家男人去從軍了,根菜只怕是那個還沒十五的大兒子去挖的。家中也無糧了,送菜想是有所求,希望也只在這兒了。她同情她,有心要幫一手,便收了菜,好生做了幾盤,全給端上去了。
顧皎吃到根菜的時候,頗驚異。她將擺自己面前的小盤子挪了挪,分給李恒。李恒雖然甚都吃,但嘴巴也是刁的,立刻吃出來了。顧皎便招了楊丫兒來問,大約明白后,便叫記著給那家送些紅薯種子去。再交代,日后有這般事,無須這么處理。統(tǒng)一會通知到給各家免息借種子種田,免得明年鬧饑荒。
楊丫兒省得,立刻出去辦了。那大嬸千恩萬謝,出去自然對鄉(xiāng)老和鄰居們說了一番。
這功勞,不知怎地,居然轉李恒身上去了。
那些老朽和老伯,一個個沖著李恒敬酒道謝,夸得他如同龍神降臨,專管了行云布雨,接貧濟困的。
下面陪著吃年宴的幾個軍中偏將和百戶看得十分詫異,也不知自家煞神一般的將軍怎么就換了仁慈的臉面。
只有顧皎不忿道,“明明是我做的好事,我思慮周全,怎功勞都是你的?”
“不是要為我立善名嗎?”他幫她布菜。
“是的呀。可那也得記住是夫人做的好事,因夫人好,所以夫人看上的男人才好。”她酸溜溜道,“可不是這般直接剝了我的用處,全歸你那處去了。”
他略想一想,顧皎來之前在書房中寫文章呢。也不知那處的世界如何,但養(yǎng)得她這般精細,又識文斷字,必然不是普通人家。女子,也是好強的。他便起身,直去了幾個鄉(xiāng)老面前,說當不得老人家的謝和夸贊。他懂打仗,不懂民生,更不懂如何經(jīng)營。莊中事務乃是夫人操持經(jīng)營,要謝,便謝夫人好了。
顧皎也只吐槽一番,也知非他本意。不想他居然如此為她正名,有些驚喜,也有些歡喜他沒這處男子的臭毛病。
倒是那幾個鄉(xiāng)老,本是例行一夸,錦上添花而已。不成想李恒居然鄭重其事來對話解釋,激動之余便很自家人地回了真話,“夫人乃是自家女,好不好自家人知。將軍是女婿,自然要夸女婿——”
此般說法,也是令人哭笑不得。
總之,年宴在一片歡聲笑語和鞭炮聲中結束了。
許星沒去參加,找辜大喝酒去了。
兩人立在高崗上,對著那處燈火通明。
“你以后怎么打算?”許星問。
“就在這處。”辜大答得很堅定。
“在這處,見不得人。所有人都曉得你是土匪,后來又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