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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追著過去看,他眼睛清亮,確實不是在說胡話。
“怎么了?還盯著我看?”他低頭問。
她動了動唇,想問你不愿見人的病好了?她開口道,“你畫得好,我卻看不出來,沒趣兒。”
“我教你?”
“不如講些雜談吧?”
李恒當真去翻書架,果然找出幾本雜談來。
此時的雜談多以奇聞的方式,陳述某地發生某事,起因和結果。沒有詳細事件的時間、地點和經過,大多數靠猜,因此多半帶著奇談的味。
譬如,某人夜行某地,偶見綠色火苗飄蕩,乃是鬼火。
又譬如,獵人翻山,捕一白狐,狐貍求生,兩手作揖哀求;獵人放了,不想白狐卻領他去一山洞。洞中藏金,獵人暴富。
還譬如,某地某人生女,長至豆蔻,突然變成兒郎了。
還,怪有趣的。
“初讀書的時候,便喜歡看這些。”李恒笑言,“不愛背課本,被先生打過許多手板。”
“為甚?”
“新奇,恐懼,刺激。”
“后來怎不看了?”
李恒放下書,“打仗了。”
真刀真槍的砍殺,那些斷送在他手中的生命,尸山血海上真是飄蕩的磷火,哪一個不比奇談可怕?
顧皎了然,轉了個話題,“有那種一覺醒來不識人的故事嗎?”
“甚?”
“某日午睡,一睡不醒,醒來卻說忘記姓名,不會說話,連親人也不認識了呢?”她歪頭看著他,清澈的眼珠子里有她小小的影子,“便如我以前受驚嚇,總會離魂,什么也不知了。海婆說,是魂不知跑甚地方去了。若是恰巧入了某個睡著的人,可不是親人也不認識了?”
李恒顯出一些不喜的樣子,“別說這樣話,你在我這兒,哪兒也去不了。”
“你能抓著我的人,還能抓著我的魂?”她問。
他有些為難了,不回答。
顧皎就笑,“我問你話,你怎地不答?雜談上,有這樣的故事嗎?”
他勉強道,“家中無這般雜書,我少時倒曾看過。”
“怎樣?”
“說有一鄉人,夏日午眠,走了魂。醒來便改換了口音,直言自己是某州某君某縣某莊的某人。家人大驚,依言尋去,那處果然有一人姓舍名誰。”
“后來呢?”顧皎沒想到,還當真有。
“那人已死去多年,兒孫都滿地走了。他們聽說這樁事,也覺驚異,尋過去看。那鄉人果然將死去那人生前的狀況說得清清楚楚,連大兒子和二兒子甚時尿床也知曉——”
太神奇了!顧皎聽得津津有味。
“當時人都以為異,那家人更把那鄉人當做自家祖宗供養起來。一年四時八節的禮,逢大小事還另有銀錢。鬧得轟轟烈烈,成了一時佳話。后那處的守官便去查看,覺得頗為奇怪,暗中走訪鄉鄰,尋蹤跡。后才得知,只不過是那鄉人弄鬼,與那家人的仇家合謀做了一出戲,要做人活祖宗出氣,順帶著騙錢。”
居然是這樣的發展?顧皎有點笑不出來,直看著李恒。
李恒點點她的鼻子,“皎皎,這世上若真有神鬼,為何從不懲罰咱們這些拿刀劍的?若他們不懲罰,那便是說人命如何與他們并不相干。”
理是這個理,可若當真如此,她為何在此?
“神鬼不管人事,若管了,那便不是——”
“是甚?”
“是人。”李恒覺得她的眼睛可愛,親了一口道,“只有人入了人世,才會不甘心的管人事,有甚可怕?”
顧皎甚是無語。莫說古人愚昧,其實人家比現代人看得通透些,只科技的發展限制了知識面和視野,若補足這些短板,她是無法和他比聰明的。
“只要是人的事,總有辦法能解。皎皎,你說是不是?”他托著她的下巴,問得相當溫柔。
她只好點頭,有種想要教育人卻被人教育的搞笑感。
可就這般被破局,顧皎是不甚甘心;再兼之李恒居然考慮得這般深入,反而令她起了許多期待,心里有些急切的想法。因此,她故意問了,“若是私下探訪后,了無痕跡呢?”
譬如她來此處,連自己都懵懂,顧青山恐怕私下也未搜證到甚有用的東西。
李恒定睛看著她,幾要入了她的骨髓。
顧皎被看得有些恐懼,頭皮發麻,但又有莫名的興奮。仿佛隱藏了許久的秘密,終要被揭開一般。她動了動唇,堅持道,“若甚也查不到,只是換了魂兒,或者來去無影蹤,怎么辦?”
阮之,只怕也是那般。
“那原因多半不在她身上,而是別人。”
“如何做到的呢?”顧皎往危險里再踏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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