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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一看就知道這一套衣裳值不少錢,點頭,而后又似乎無意地道:“好是好,但可能那陸老板不是個喜歡穿著打扮的人,一年就兩套衣裳換著穿呢?”
顧葭眨了眨眼,不信:“怎么可能?他不是大商人么?”
“是啊,但他就是懶的考慮每天起床后穿什么呀。”
“你想多了,照你這么說,他賺那么多錢是為了什么?”顧三少爺一邊說,一邊尋找和這套衣裳配套的文明棍,現在很多摩登青年都愛出門拿一根文明棍,連住在靜園里的皇帝都是隨手拿著,可見有多流行。
星期五聽見顧葭這句問話,許久沒有回答,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等到顧葭把文明棍也放在床邊,才對著走到面前的顧三少爺說:“誰知道呢,或許只是為了賺錢吃飽飯。”
顧葭一笑,搖了搖頭:“我不反駁你,因為大多數人最初賺錢不管是什么目的,都會花很大部分在吃上面。”他嚴謹的說。
星期五‘嗯’了一聲,便聽見顧葭繼續道:“好了,你在這里換衣裳,我也回去換,快點啊,等會兒我再與你說那第二條第三條規定。”
說罷,顧葭關門走了,留星期五一人坐在這個臥室研究長衫的穿法。他從未穿過長衫,這第一回 便很不得要領,那長衫的內扣堪比鞋帶穿進繡花針——絕不可能!
顧葭那邊就快多了,不一會兒就有一位長衫打扮的‘文化人’走進來,領口和袖口都簇了一圈的白毛,搭配顧葭那腰細腿長的身段兒,便非常有韻味,像是剛從水墨畫里溜達出來的什么仙人。
這位仙人見星期五連穿都不會穿,便非常操心的走過來,修長秀氣的手拍開星期五的手,一邊說話一邊幫忙系扣子:“喏,你不要硬來,從側面開始擠,先將一邊兒進去了再把另一邊兒扣入,這不很簡單?”
說罷,顧葭發現星期五又盯著自己看,便說:“你傻了?”
星期五垂下眼簾,感慨說:“沒有,但是快傻了,你若成天這樣照顧我,我就成傻子了。”
顧葭奇怪道:“我為什么要成天照顧你?”
“也是,你是三少爺,我是保鏢,該我照顧你。”星期五露齒一笑,反手將帽子扣在腦袋上,動作灑脫帥氣,“喏,怎樣?”
顧葭發現星期五正經起來也很像那么回事兒,有些說不出的氣魄:“很好。那么現在我來說第二條規定,我踩你腳就是讓你閉嘴,不許說話,你要記住。”
“好。”
“第三條規定是,我怕那段老先生帶過來的段可霖可能會邀請你抽煙,你千萬不要抽,那不是個好東西,人一旦碰了那個,就像是變了個人,可怕的很,總之你不要不信,你現在是失憶了,所以我才提醒你,你若是還記得大煙能讓人變成瘋子,就明白我為什么要把這件事單獨列為一條規定了。”
星期五一愣,問道:“我記得現在不是也很流行抽煙嗎?”
“那是不好的流行,總之我討厭抽大煙的,你既然是要裝作陸老板,就乘機讓那段可霖也戒掉,我想段老先生那么聽陸老板的話,你這位陸老板教訓他兒子,他恐怕也說不出個臟字兒。”顧葭說完,又勾起嘴角道,“聽說戒大煙可是非常痛苦的,正巧讓那段可霖常常苦頭,別成天沒事兒出來禍害人了。”
星期五又見顧三少爺露出要‘使壞’的小表情,但怎么瞧怎么都無法拒絕。他聽見自己如同說夢話一般,情不自禁地道:“好……”
第30章 030
家里沒了車子, 一時之間, 劉知書有些無措,他從一大早起來就很茫然, 站在院子里的空地上發愣, 后來瞧見太太出門報案,本也想跟過去,可卻被太太的冷眼制止便只好蹲在房間里看書。
小劉昨夜與門房馬大爺一塊兒睡,一夜沒有休息好, 但白天還是很精神, 平常他三兩下穿好衣裳就要時時刻刻等著被叫用, 可現在他卻沒了用武之地, 只能坐在這里看書, 書上的字也如同妖魔鬼怪,讓他無法看入心里。
劉知書不如名字那樣知識淵博愛讀書, 不過是家里人的一點期望,希望他能夠成為那樣的人。
可笑劉知書就是來當司機,跟的主子也都是大字不識,不過這也算是緣分,只是小劉并不了解此事,還總崇拜的看著三少爺,以為這人既然是太太的孩子, 又在交際場上都如同花蝴蝶一樣受歡迎, 那么一定是知識淵博飽讀之士, 殊不知受歡迎和識不識字全無關系。
他此刻合上書, 正要出門去找桂花說說話,一個人悶著實在沒有意思,忽然馬門房卻匆忙進入他的房間,從前笑呵呵的臉上布滿愁容,抓耳撓腮好不悲傷,看到小劉,便小聲叫道:“小劉,我完了……”
劉知書向來話少,老實巴交的,看見這位遠親馬大爺這么悲慘的表情,便也好奇,心中雖忐忑,懷疑此時馬大爺跑來找自己哭訴沒有好事,可還是扶著馬大爺坐下,詢問道:“怎么了?大爺,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說?是欠債了嗎?可我這個月工錢也還沒有發,多余都給了家里……”
馬大爺搖頭,他雖然時不時需要劉知書這位遠房侄兒的接濟,可也不至于低聲下氣成這樣。他這是犯了大案了,只怕顧四爺知道會把他趕出去,或許還要把他送到牢里去!
雖然顧四爺在家里很是有些少年心性,對著三少爺態度很好,好像十分好說話,可馬大爺清楚顧四爺絕非等閑之輩,如今自己昧了他寄給三少爺的生活費去還債,一旦被發現,他是真的完了!
就算只是被趕出去,也沒有關監獄,沒有受傷斷腿,可天津地界的大戶人家都會知道他是昧了主人家的錢才被趕走,到時候他上哪兒再去找這么好的工作?哪里還有這么輕松,油水這么大的差事?
馬長富說到底還是很擔心自己丟了這份工作,一面哭喪著臉,一面說:“知書,你說你馬爺這些年對你好不好?”
司機小劉點點頭,但心中卻了然馬大爺此番來意,這人是犯了什么事情需要自己來背下,他雖不甚清楚,表情卻漸漸冷了。
“你也清楚,我平常沒有什么愛好,就年輕的時候好賭個幾把,如今是知錯了,可當初欠下的債卻越滾越多,如今早不是我的工錢可以還清的,我得工作到什么時候才能還清啊!到死都不能!”馬大爺說到激動處,可憐兮兮的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鼻涕也趁機糊在袖子上,劃出晶亮的一筆。
“嗯,我知道。”
馬大爺搖搖頭,說:“你只知其一,哪知其二,其實自從顧四爺這么長時間沒有回天津衛,每回寄錢回來也越來越少,我尋摸著不可能啊,就照四少爺把三少爺當祖宗供起來的架勢,都不能給這么少,所以找時間給銀行賬房送酒,這才知道原來每次四少爺送來的錢一個月有三千塊!但三少爺根本不知道數目,只管花,花錢沒有準頭,賬單亂七八糟,寫的銀票東一張西一張,也從來不查帳,所以吃回扣的不少,基本那大興銀行里上上下下都分了紅。”
“三千塊啊,那是買十幾座四合院都夠了,但層層剝削下來,剩余到我手里的,就只有一千塊,然后還越來越過分,只有五百,我原本也不知道為什么他們這么大膽,后來才有人悄悄說是京城那邊吃的大頭,我才知道原來是四少爺那邊有大蛀蟲,說不得還是有大靠山的,那么我也就跟著把最后一點錢留下來了,五百塊剛好拿去還了四分之一的債務,此后三個月,月月如此,我的債也算是還完了,可誰能想得到呢,這、這三少爺手頭竟是一點兒積蓄也沒有,現在就要查帳了!”
司機小劉真是覺得活該,已經無話可說,這錢不對數,人家不查帳難不成就這樣算了?!
——真是愚蠢至極!
馬大爺見司機小劉沒有什么表示,畏畏縮縮的又開始哭,一個瘦巴巴的老人哭起來其實很不好看,像個沒人要的潑婦,搔首弄姿的還以為能有人憐惜自己:“其實只要再糊弄一個月,我就不用還錢了,下個月我就能從這些事兒里抽身出來,誰知道運氣太差,竟是剛還完錢就要查帳,我剛才出門只好又去把還上的錢拿回來給桂花。桂花問我為什么就五百,我推說不知,可我現在又欠債五百,還擔驚受怕生怕前兩個月我吞掉的那些錢被發現……小劉,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你一定要幫我。”
“我能幫你什么呢?你自找的。”司機小劉就知道,一旦有誰和你感情泛泛,卻突然開始對你推心置腹,那么必定是有所圖。
馬大爺拽住小劉的手,臉上還掛著淚,語氣卻又低又狠起來:“你怎么能這么說!我是一時糊涂!”
“糊涂能一貪貪兩千塊?能連續三個月讓主人家里都沒有生活費?”司機小劉簡直想笑,他已經清楚馬大爺想要自己干什么了,無非是到時候對不上賬,還差一千五百塊的時候,想要他去頂缸,可他憑什么?他沒做過的事情,憑什么要背?
馬大爺拽住想要離開的劉知書,十六歲的小劉比馬大爺力氣大多了,一甩便摔開,馬大爺自己則被慣性擼倒在炕上,眼見小劉都要出門去了,馬大爺立馬大聲說:“你忘了是誰把你推薦進來的嗎?如果不是我,你和你全家都不知道在哪兒啃土!更何況你和太太的那點兒事兒,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是逼急了我,我立馬就嚷嚷出去,讓你身敗名裂!太太也別想活!”
劉知書那放在門把上的手立即頓住,細碎的黑發遮住他的眼,他聲音冷淡,詢問:“你都知道什么?太太討厭我,這不是全家都知道的事情么?”
馬大爺得意洋洋的說:“是,全家都知道太太討厭你,可我還知道太太一邊討厭你,一邊和你鬼混!怪不得顧家大少爺從來沒有承認過這邊,這太太連個顧大少爺的外宅都算不上,在京城那邊名聲早就臭了大街,據說是個千人騎萬人枕的高級窯姐……”
馬大爺正說著,還好似手里有多大的把柄一樣老神在在的閉上眼,后背靠在墻上,十分的有恃無恐,當他感覺似乎有什么影子一點點擋住他的光時,一睜眼,竟是看見小劉已然舉起了一把鐮刀,目光陰冷,手起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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