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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當機立斷,提拔了好一批早就培植好的寒門子弟,讓這些全部由他一手栽培出來的、毫無勢力卻又有真才實干的人彌補了空懸的官職。
放眼望去,滿朝文武百官都是可信之人、可造之材,他們的底細和想法皇上都一清二楚,再沒有像季林兩家權傾朝野的氏族存在了。
民眾里也不是沒有聰明的陰謀家。
某日,風和日麗,平陽城某家茶館里人滿為患,靠近柱子的地方坐了倆人,一高一矮,明明沒有血緣關系卻偏偏以兄弟相稱。
高的那個揣測道:“小老弟,你說會不會宰相林軒也有造反的想法,但是還沒等他伸出爪子分一杯羹呢,便被咱們皇上發現了。你想一想,林相可有段時間沒出來活動了,整個朝野就慕容相爺在忙,好不容易聽到林相的消息,卻是他的死訊。這個外戚造反可是要禍及家人的,皇上可能舍不得處置宸妃娘娘,這才暗地里偷偷把林相處死,偽裝成暴斃的樣子。如此能除掉造反的林相,又能保住宸妃娘娘,真是一舉兩得啊。”
矮的那個脾氣不好,仰頭灌一杯茶,嗟著牙花子道:“可別胡咧咧了老哥,住在啟明殿里的是你家隔壁寵老婆的王二啊?那是皇上,是九五之尊!皇上想要多少女人就能有多少女人,胖的瘦的隨便挑,他怎么可能為了個小娘們費這么大勁呢。”
高的搓兩顆花生米送進嘴巴里,不再說話了。
他還是覺得他猜的對。
前朝倒也罷了,都是老爺們伸展手腳的地方,女人們插不上腳,但是屬于女人的后宮卻也空曠無人,泱泱百所宮殿中居然只有繁光宮里住了妃子——宸妃娘娘。
前朝兩帝雖然專寵,卻也沒專寵到清空后宮只留一人的地步,今朝皇帝應該也不至于專寵到清空后宮只留一人。
皇上在前朝提拔了不少官員,但是后宮卻始終沒有動靜,當朝官員家中適齡閨秀眾多,皇上不提選秀,也沒說從哪位官員家中挑選適合的閨秀充實后宮,便這么一直不吭聲,只和宸妃過他們的二人世界。
打從皇上登基開始,后宮中的嬪妃便不怎么多,人數最多的時候不過才五個。后來,這五個嬪妃死的死獲罪的獲罪,只有宸妃娘娘一路乘風破浪走到最后,成為后宮之中唯一的贏家。
其實本來宮里還有個賢妃娘娘的,季相造反之前,所有人都以為她是未來皇后的最佳人選。誰知季相一招走錯,做出了造反這種罪該萬死的事情,賢妃身為季相的女兒,自然會被株連。
且御廷司還查出賢妃假孕爭寵、下毒謀害淑妃等種種惡行,數罪并罰,最終賢妃被賜以凌遲之刑。劊子手用鋒利的刀片一點一點割掉她的皮肉,末了只剩下一副骨架,在割掉最后一塊皮肉之前,人早就疼得死過去了。
假孕爭寵倒也罷了,賢妃連自己的姐姐都能下毒謀害,心腸到底是有多歹毒?仙子般美好的面孔下是顆蛇蝎之心,坊間民眾不由得扼腕嘆息——得了,白瞎了那張臉,賜個凌遲之刑不算虧了她。
據說賢妃斷氣之后,宸妃暗地里下了一道命令,不許宮人安葬賢妃的殘骸,她讓人把賢妃的尸骸運送到淑妃的地宮中,擺成跪地的姿勢朝向淑妃的棺槨,讓她永生永世跪著向淑妃請罪。
自然,這是據聽聞,沒有佐證,大家聽一聽說一說倒也罷了,誰腦袋在脖子上掛夠了才敢私下議論這種事呢。
雖說前面的妃嬪們下場都不怎么好,世人們卻仍沉浸在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美夢中,不論當官的還是普通民眾,皆削尖了腦袋想把自己家的姑娘送進皇宮,期待著自家姑娘能得皇上垂憐,從而走上飛黃騰達之路。
可皇上不知作何考慮,他斬釘截鐵拒絕了所有人,始終不封晉任何人為妃為嬪。
早朝之上,皇上板著臉,義正言辭對所有朝臣道:“現而今叛臣剛除,乾朝大局尚不穩定,朕無心親近女色,只想專心把朝政處理好,待何時江山穩固、萬民生活富足長安,朕再考慮選秀。”
大臣們被皇上的義正言辭打動了,他們想,有此賢君,真是萬民之幸啊。
等到散了朝,有人看到皇上沒回啟明殿,他噙著美滋滋的笑容去了繁光宮,一直待到第二日早朝時才離開。
嚯,這就是無心親近女色哦。
既然正面和皇上說充實后宮的事不成,削尖了腦袋的人開始采取迂回戰術——先想辦法把自家姑娘送進宮當個宮女或是舞姬吧,萬一哪天運氣來了,恰好被皇上看上了呢?
這里頭屬吏部侍郎鄭黯最為有眼力勁兒。
他尋思著中秋節快要到了,宮里頭肯定要搞慶賀宴會,而宴會上須得表演歌舞助興,所以他花錢把自家閨女送進了宮中的舞樂司,讓她和舞樂司的師傅們一起排練歌舞。
如他所愿,中秋節那日舉國歡慶,皇上在保和殿舉辦宴會,邀請群臣同賞明月。
那夜的月色很好,皇上的心情也很好,可惜,饒是天公作美,鄭黯大人的如意算盤還是落了空。
聽出席那次宴會上的人說,鄭黯大人的如意算盤之所以會落空,和宸妃娘娘說的幾句賢惠貼心的話有關。
沒錯,是賢惠貼心的話,不是阻攔的話。
當時鄭家女揮動著重紗長袖翩翩作舞,動作婀娜優美,身材凹凸有致,她跳的那支舞確是新穎好看,赴宴的人都看得癡了,連向來不怎么醉心歌舞的皇上也側目看她幾眼。
宸妃娘娘坐在皇上身邊,懷里抱著一只胖乎乎的狗子,見皇上側目看向鄭家女,她抬起綴滿步搖的頭,溫聲問道:“皇上,好看嗎?”
年輕的帝王隨口回道:“不錯。”
宸妃娘娘的聲音照舊溫柔如水,她垂手輕輕撫摸著懷中的胖狗子,橙黃色的朝服襯得整個人雍容華貴,笑得連眼睛都瞇起來了,“那要不要把鄭家這位妹妹收進后宮,讓她與我作伴呢,臣妾獨自在宮里,說來有些無趣呢。”
明明是一句挑不出刺兒的賢惠話,愣是讓人聽出幾分威脅意味。
那位九五之尊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快速而滿含深意地看宸妃一眼,磕磕絆絆道:“胡、胡言亂語。”說罷,他坐的格外端正,把頭顱扭的板板正正,一整晚都沒有再看過別的女子。
宸妃再對他報以璀璨一笑。
沒幾天,鄭黯犯了點兒小錯,被皇上貶官至荊州任司馬去了,家眷也跟著他一同搬去荊州,離皇城平陽不遠不近。
自那以后,再無人敢提起把自家姑娘送進皇宮的事兒。
同一年,秋末冬初,皇上趕在隆冬到來之前,終于下旨意冊立皇后,他為乾朝擇了一位所有人都認同的國母——宸妃娘娘。
這是毋庸置疑的。
坊間民眾沒有嘩然,他們早就猜到皇上會立宸妃為后,只是時間長短問題罷了。
他們沒想到的是,皇上如此心急,這一年還沒過去,他便下了冊立宸妃為皇后的旨意。
冊立皇后的典禮煞是隆重,那位風華絕代的年輕皇帝執著同樣年輕漂亮的皇后的手,與她繞著天壇轉了整整三圈,一一拜過四方諸神之后,在萬民的朝賀聲中乘坐明黃轎輦返回宮廷。
三聲喚日出扶桑,掃敗殘星與曉月,屬于這對年輕帝后的時代來臨了。
立后大典結束后的某一日,雀鳥立在枝頭啾啾鳴叫,吵醒了屋內床榻上的某人。啟明殿籠罩在明亮的光線下,屋檐棱角分明,琉璃瓦反射出奪目的光彩。
被吵醒的人披上外袍,睜著迷糊的睡眼向外走,邊走邊問宮內的太監,“皇上在哪兒?”
宮人屈膝,“回皇后,皇上在書房。”
林桑青揉揉眼睛,轉身往書房走。
簫白澤坐在書桌前處理朝政,他拿起桌子上的玉璽,不時在面前攤開的冊子上蓋個戳,看上去挺好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