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捂住胸口,林桑青忍不住惋惜搖頭,她盡可能拖延時間,等待援軍趕來,“林大人,你已經不再年輕,做甚還出來和小輩們爭天下,老老實實當你的尚書省宰相不好嗎?”
林軒是文人出身,不管什么時候都愛說兩句寓意深刻的話,以此來彰顯他文人的身份,“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你們女兒家自是不懂男人的雄心壯志。”
揉揉眼睛,林桑青裝出傷心萬分的樣子,“我們好歹師徒一場,我還叫過你幾句父親,你便這樣對待你名義上的女兒嗎?”
林軒不為所動,“在江山面前,往日情分根本不值得一提。多說無益?!彼惺謫救?,“來人啊,把昭陽長公主綁起來,咱們去啟明殿找皇上?!?
他挑起唇角笑的陰險,“看看皇上是要江山,還是要好不容易才找到的美人兒——他那么喜歡昭陽,為了她肯守身如玉八年,想來在江山和美兒之間,他一定會選擇后者。”
兩個士兵一左一右圍住林桑青,其中一人掏出繩索,準備把她綁起來。
趁還能自由活動,林桑青端起胳膊撫摸下巴,垂眸思索道:“林大人果然是有造反的想法,我勸不動你,也不愿勸你,那么,且看誰的刀子更快了?!?
林軒以為她在呈口舌之快,“長公主殿下莫不是以為自己還能脫身?皇上現在啟明殿處理后續事務,整個皇城沒有人知道我想造反,你指望何人來救你?”
放下手臂,林桑青呲牙沖他深深一笑,“林大人啊,你太自大了。”
幾乎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士兵中突然有不少人拿起兵器,紛紛對準林軒和其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士兵。那個拿繩子的士兵更是立時調轉方位,手腳麻利的把林軒捆成了一只粽子。
林桑青慵懶地伸個懶腰,眼底滿是不加遮掩的嘲諷,“笑話,當年做太傅時你便沒斗過本公主,終日被我牽著鼻子走,如今亦不可能斗過我。”
輕蔑地瞥他一眼,她冷笑道:“想坐收漁翁之利?那也要看看給不給你剩東西!”
等到被綁成一只粽子,林軒才突然發現情況不對勁,他快速清點在場的士兵人數,“怎么多了這么多人!”
不對,他明明沒有帶這么多士兵來綁架林桑青,更多的士兵埋伏在啟明殿附近,時刻準備著進去擒拿簫白澤!
林軒是從別的地方臨時包抄過來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林桑青逃跑的時候,所有士兵的視線都盯在她身上,拼命追趕著她,他們不會注意到,在他們追趕林桑青的過程中,有不少打扮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士兵趁亂混了進去。
天更黑了,天地間只余一絲亮光,本應在啟明殿中處理事務的簫白澤從宣武門走出,宣世忠緊緊跟在他身邊,目光警惕如鷹,極好地保護著自家主子的人身安全。
“林相。”頓足在林桑青身邊,簫白澤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根簪子,笨手笨腳的幫林桑青把散亂的頭發綰起來,“枉朕相信你一場,你便用坐收漁翁之利來償還朕的提攜之恩?”
林軒沉著臉不說話。
簫白澤綰頭發的手藝真不怎么樣,林桑青覺得頭皮勒得慌,但簫白澤到底一片好心,她不好意思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把他綰好的發髻松開。
手腕上的貓眼石手串閃著緋色光芒,她斜目望著林軒,“林大人掩藏得很好,連本公主都差點兒當真了,但托季騁那個老妖婆的宏福,我在七歲那年便明白一個道理——防人之心不可無。大人,您藏得再好,終究也有馬腳露出?!?
其實林軒露出的馬腳并不多,他這個人比季封聰明多了,很是會做表面文章,整個乾朝都以為他跟皇上站在一起,是最忠心耿耿的朝臣。
在記憶恢復之前,林桑青也這樣覺得。
可當記憶恢復,回首過去十幾年的荒唐人生,林桑青慢慢發現,林軒送她進宮的目的肯定不單純,至少不如他說的那樣單純。
不留情面地說,林桑青做長公主那會兒著實被慣得不像樣子,倆眼珠子里什么都放不下,什么人都不尊重。母妃請了林軒來當她的老師,教授她規矩和禮數,她從沒有認真上過一堂課,整日帶著陪讀的如霜與林軒對著干,把他氣得干瞪眼。
甚至她還在父皇面前告過林軒的黑狀,害得他差點兒被革職。
林軒那會兒特別討厭她,左不過礙于她的身份,只能選擇忍氣吞聲,可她沒少聽身邊的宮人說,林軒是如何在外面敗壞她的名聲的。
在她長期的欺壓之下,林軒要是還能不計前嫌地幫助她,寧愿冒著被太后發現的風險也要隱瞞她的身份,那他的心腸得有多慈悲啊,圣母菩薩也不過如此了吧。
他們之間的情分完全不夠支撐林軒冒這個風險的,除非,他自己也有利可圖,且利大過風險。
約林軒出來見面的那一天,他告訴她,是他花錢替她改頭換面的??芍芷荚浾f過,她初見她是在平陽城附近的荒地中,林清遠背著傷痕累累的她艱難前行。若她是在那之后改頭換面的,周萍定然會覺得不對勁,既然周萍沒提起這件事,說明在周萍遇到林清遠之前,她的容貌便已經換過了。
如果林軒肯花大代價給她換臉,又為何不收留她,等她的傷養好了之后再讓她走呢?
她想,只有一個原因——林軒在撒謊。她的臉不是他花錢換的,是趁亂從皇宮里偷拿了不少值錢物件的林清遠花錢換的,因林清遠死無對證,他才敢貿然領功。
在周朝國破的很長一段時間,林軒都不知道她還活著,后面肯定發生了什么事情,林軒這才知道她存活于世。
林清遠從宮里拿出來的稀罕玩意大多來自繁光宮,林軒做過她的老師,熟悉繁光宮里的東西。所以極有可能是林清遠拿東西出去典當的時候被林軒看到了,他認出了典當的東西,又認出了林清遠,順藤摸瓜,便摸出了她還存活于世的消息——蕭白澤和她說過,之前魏虞之所以打探到她住在興業街的事情,是因為林清遠為了贖回被平陽府尹關起來的周萍,把她從小佩戴的鳳雛玉佩拿出去典當,結果正好被魏虞認出。
想來林軒知道她存活于世的消息應該也是如此。
而后,他設計送她入宮,表面上說是為了防止蕭白澤找到她,其實啊,最主要的目的還是想利用她。
這不,今兒個林軒終于原形畢露。
垂手立在蕭白澤身邊,讓他以影子為她遮擋暮色,林桑青站直身子道:“清遠這一輩子糊涂,娶個老婆把他捏得死死的,在家里連一丁點地位都沒有,甚至連好人壞人都分不清?!?
她揚起尖尖的下巴,用洞察一切的口吻道:“林大人真的很喜歡領功,明明不是你做的事情,非要往自己頭上攬。清遠頂著莫大的壓力將我救出宮外,為了讓我能夠活下去,他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到頭來大人您把他的功勞全攬在自己頭上,是不是有些說不過去?”
林清遠死去的場景浮現在眼前,林桑青覺得眼眶有些發澀。
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系,清遠卻冒著生命危險將她養在民間,雖說在民間的遭遇不太好,可她終究留了一條命,這才有機會和母妃相認、和簫白澤剖開真心。
清遠的忠心讓她一輩子都無以為報。
他死去的原因除了周萍母女倆所下的□□外,還有那支不知從何飛來的白羽箭?,F在想來,那支白羽箭的目標其實不是她,是試圖對她說出真相的林清遠。
殺人滅口的正是林軒。
天邊霞光大作,魏虞處理好了白瑞身上的傷口,迎著漫天緋紅霞色踱步過來。乍見被綁住的是林軒,而不是林桑青,他似乎有些驚訝。
只是瞬間,他便將驚訝妥帖藏好,絲毫沒有外漏。
林桑青偏過身子,瞇著眼睛問初來乍到的魏虞,“是吧,魏先生,您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魏虞不解道:“娘娘說什么?”
嘴唇微抿,林桑青望著魏虞,喊出了那個從未說出口的稱呼,“收手吧,哥哥。”她道:“父皇對不住你,可你不能聯合外人竊取他打下的天下?!?
妥帖藏好的驚訝再度溢出,魏虞瞬目道:“你知道?”
林桑青收回視線,“也是在記憶恢復之后才想起來,我曾經有個哥哥的,他是父皇十四歲那年和宮女所生,父皇不喜歡那個宮女,順帶著也不喜歡他第一個孩子,只把他養在行宮,很少去看他。有一年我到行宮避暑,曾經遠遠看了他一眼,本來想和我那位哥哥說幾句話的,可姑姑不許我和他說話,只好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