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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至四十四章
蘇小鼎回病房,蘇建忠已經睡著了。她去醫(yī)生辦公室,值班醫(yī)生并沒找她,便知道是方駿耍的小手段。
也不生氣,腦子反而徹底清醒了。
人蘇家菜自己內部崩塌了,她一個外人去湊什么熱鬧呢?
她在病房門口站了一會兒,走廊上溜達了一圈。
這個點兒,應該回家去收拾點東西,給老頭子準備明天換洗的衣裳。
蘇小鼎籌謀著要回家,便往外走,卻見方駿從走廊口走進來。一身陰風,滿臉寒霜,原本藏在眼睛里的刀子已經鋒芒畢露了。
她心里噔了一下,本能地覺得不妙。不管怎么說,她明面上還是他的女朋友。
果然,他死盯著她看,走進了后一聲也不吭,但直接拽著她往旁邊去。
幸好社區(qū)醫(yī)院平時人少,更不用說現(xiàn)在夜晚,來往的人更少了。
蘇小鼎感受得到他完全的怒意,想為自己解釋一下。
可惜方駿已經被怒火和嫉妒沖昏了頭,直接上了刺刀。
“蘇小鼎。”他一字一字道,“楚朝陽已經結婚了,他老婆是蘇小蘸。蘇小蘸是你堂姐,你現(xiàn)在應該叫他堂姐夫。”
很簡單淺顯的事實,蘇小鼎用不著他提醒。她點頭,“我知道。”
“知道?你知道什么?”他吊起眉毛,“你要真知道,會聽他跟你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蘇家菜缺錢,要度過難關,岳父不幫忙,怕老婆跟著吃苦一定要離婚。然后呢?你就是冤大頭?他破產了,還冤你跟他在一起?”
這話說得有點難聽了,蘇小鼎冷臉道,“那只是他一廂情愿?”
“一廂情愿?”方駿擺明了不相信,整個人都要氣瘋了。如果不是在里面等得夠久,如果不是確定老爺子睡著了,如果不是擔心她出去找——。
他明明就看見了,她臉上的動搖。是的,當楚朝陽說出招牌還給她的時候,她眼睛里的神采誰也騙不了。不僅方駿看見了,楚朝陽也看見了。方駿看著楚朝陽閃爍的目光,意識到無論怎么努力,也抵不住他的一句謊言,內心的挫敗感難以言喻。
“如果不是我打斷,你現(xiàn)在已經點頭了吧?”方駿捏著她肩膀,“我知道那塊招牌原來是你爸爸的,但它就重要到你不顧一切了?楚朝陽那人的惡劣,不用我重復?還是說你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一直——”
一直沒忘記過他?
蘇小鼎被一通叫得耳膜震顫,她本就對自己的動搖愧疚,沒準備在這事上狡辯,便強忍著不舒服對方駿道,“你稍微冷靜一點。”
“冷靜?”方駿笑一下,“女朋友被有婦之夫引誘,我不收拾他很客氣了。”
“我說過,那只是他一廂情愿——”
“我說了,不是一廂情愿。”方駿仔細看她的眼睛,里面有后悔、猶豫和心虛,唯獨沒有對他的抱歉。他道,“如果是一廂情愿,你為什么讓他離婚?”
蘇小鼎怔住了,看著他冷冰冰的臉,他為什么會知道?
“我為什么會知道?你短信發(fā)給楚朝陽,被蘇小蘸看見了。蘇小蘸才去找你,找你沒成功后來找我。一開始,我覺得沒頭沒尾的短信有問題,也不想被莫名其妙的女人挑撥,沒信過。可是,咱們在一起時間也不短了吧?楚朝陽的事你沒提過,蘇家菜那招牌的事你也沒提過。之前故意為了向嵐跟我鬧,現(xiàn)在他還能當著我面問你要不要繼續(xù)和他在一起?蘇小鼎,你當我死人啊?還是你把我當成什么惡貫滿盈的人,虛情假意,臥薪嘗膽,想盡辦法對付我?”
“他楚朝陽白眼狼一個,騙了蘇家招牌,還騙了你。你怎么能這么輕易又被他——”
蘇小鼎被罵得渾身冰涼,全身發(fā)抖。對自己的厭棄,對楚朝陽的恨,連帶著對方駿的怨氣一起爆發(fā)了。她本又累又渴,壓抑積累到最高點。憋了近三個月的氣,從腳底板涌上天靈蓋。
她不等他說過更過份的話來,反唇相譏,“方駿,你比他也好不了哪兒去。”
方駿閉嘴了,異樣地看著她。
“一個是白眼狼忘恩負義,一個毒蛇吃人不吐骨頭,一丘之貉,誰也不比誰高貴。我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你少教訓我。”她有點豁出去了,心里飛快地盤算。
王娜的婚慶布置到尾聲,基本材料都已經差不多就位,這時候得罪他也無所謂了。最多不過尾款有困難,但只要有了這單樣板案例,還愁沒后續(xù)生意?
“我是毒蛇?”方駿氣得兩眼發(fā)黑,“你居然拿我和楚朝陽比?”
“那已經是客氣了。”反正也是說了開始,蘇小鼎就全抖落出來,“明面上公正周到,私下讓人壞我生意,是誰?一邊主動找我,占我便宜,一邊暗地用這種手段對付我。這又算什么?我能說真是太榮幸了嗎?方駿,你敢摸著胸口說沒故意打壓我?楚朝陽那再是白眼狼,光明正大了;可是你呢——”
說起自己的軟弱,蘇小鼎便痛恨起來。她瞪著他,“你到底喜歡我哪里?臉還是聲音?我全改了行不行?”
方駿氣得發(fā)抖,眼前一片漆黑。他早知有誤會,可現(xiàn)實偏偏那么巧,在他要澄清之前毀了一切。他道,“蘇小鼎,你對我有那么多懷疑,為什么不敢親口問一聲?”
“對啊,我慫啊。你既是明仁的副總,還是方家的小兒子,又跟沈文麗算半個親戚。我蘇小鼎能把你怎么樣?還得感謝你,起碼你給我選了做女朋友的機會,是不是?可一想起你怎么對我,惡心得半夜都睡不著。現(xiàn)在我也是想開了,反正我就是不喜歡你這個人,不耐煩和你演戲,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
“你想分手?”他冷靜得近乎于恐怖。
“對。分手。”
“門都沒有。”方駿道,“我確實喜歡你,你的臉,你的聲音,包括你對我虛情假意的樣子都喜歡。你說你改,那你能改了不喜歡我,變成喜歡嗎?你幾個生意被黃的事情,本來準備吃完晚飯和你聊,誰知道被現(xiàn)在這事耽誤了?不是我做的,我方駿沒那么齷齪。”
“那是誰?”蘇小鼎針鋒相對,“除了你還有誰?”
秦海的名字已經噴到方駿嘴邊,可他沒有證據(jù)。他艱難道,“我懷疑是秦海,正在找證據(jù)。”
蘇小鼎諷刺地哈了一聲,擺明了不相信。
他一字一頓道,“蘇小鼎,你有沒有良心?就算我一開始稍微擋了一下你的保證金,可那不是酒店的正規(guī)流程?后來對你怎么樣,你一點感覺也沒有嗎?”
提起這個,蘇小鼎更惱火了。
“良心是什么?能吃嗎?還是能當錢用?我要有良心,還能讓你占那么多便宜?我要有良心,你就不會有任何機會。正是因為我沒良心,把它去喂狗了,才和你鬼混。要不這樣,能當你什么狗屁女朋友?方駿,你可笑不可笑——”
方駿受不了蘇小鼎尖刻的言語,更直觀地感受到她的自毀傾向。她痛恨自己過去的天真和懦弱,更痛恨道德感給她的束縛,因此很干脆地拋棄了一切。她說自己沒良心,說自己虛情假意,只想證明和他在一起是迫不得已。
如果過去是一尊完美無瑕的白玉雕像,她只想故意將它砸得粉碎。
“蘇小鼎,你怎么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他深深看她一眼,失望又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