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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臨睡之前,黑玉曾提過,再走上一個時辰,順著草木生長的反方向走,就會有一條河流。
若兒強打起精神,往前方尋去,蕭瑟的草木矗立在了身后,在了苦悶的夏日里,耗去了最后一絲生機。
六月半的太陽照在身上,已經有些熱辣,再加上先前的傷口,若兒只覺得腳下越發沉重。
遠處的水聲聽在耳里,更加清晰了幾分。
若兒的眼里就是多了幾分躍色,加快了腳步,眼前,果然是一條潺潺流動的河流。
似是分割線般,小河的另一頭,還是漫天的綠意,就是一下子帶亮了若兒的眼。
她丟開腳下已經蹭破了個口子的綢鞋,有些心慌地跳進了水里。
水里透著股甘甜,順著喉間,涼了整個身子。
若兒看著水底的細沙石,再是看著腳下透明的水流繞在自己的腳肚旁邊,爭先恐后的往前沖去。
水面之上,波光倒映,一雙黑白的眸子倒映出來,臉上更是劃著大大小小的刮痕不斷,水里的人嘴角一彎,露出排碎玉白牙。
水花拍打起來,一下子就是觸到了傷口,水里的影子,咧開了嘴,鼻子也跟著皺了起來。
“真丑,”若兒指著水里咧牙呲嘴的臉,再看看那些還帶著血跡的傷口。
她連忙換上了個笑臉,“這才好看些,以后還是要多笑笑些好看,翡姨就最喜歡若兒笑了”。
她小心的拍洗著臉頰,避讓開了傷口,一番梳洗后,整個人就覺得舒爽了不少。這才找了塊溪邊的大石頭,靠坐在了一旁的石灘上,身上的水汽很快就被烈日蒸了干凈。
若兒等到身上的力氣恢復了一些,就是決定再往前走去。
她翻看了隨身的包裹,里面沒有任何裝水的容器,為了保證自己在這炎熱的日下能夠保持足夠的水分,她就是往沿著河流上游走去。
若干年后,每當回憶起這個累了自己半輩子的美麗相遇,她的眼底的光澤就是如同今日腳下的涓涓細流一般,意味深遠,只是輕笑著在他耳邊輕念到,“我以后再也不會胡亂走動。”
這溪流越往上,水面反倒開闊了起來,兩旁的樹木沿著灘涂倒退而去,兩岸被水沖刷地失去了棱角的灘石,被正午的陽光烤的很是燙腳。
她索性就在淺水里走了起來。走了一段水路,溪流在一個彎道轉了向,再往里走只見四處彌漫起了白色的霧氣。
此時的陽光和霧氣將這條溪流分成了兩個世界,霧氣的源頭是一個圓形的水潭,水潭并不大,潭面平靜無波,仿佛和外面一路流淌的小溪沒有一點關聯,又好像水一進了水潭,就失去了水的活性。
若兒走到了水潭邊上,她沒想到自己從來不會游水,只是往里面走去。
腳要踏進霧氣的一瞬,她看到了水潭的左側岸上,立著一棵熟透了的果樹。紫紅色的漿果清晰可見,她從來沒見過長得這么精神的果子,她已經開始想象著嘴里彌漫著紫黑色的漿果的甜味時的滋味。
對于八歲的若兒來講,這樹還是高了些,她走到一旁用腳在光潔的樹面上用力的蹬了幾次,只是把身上的小傷口扯痛了起來,這樹連顫都沒顫一下。
她有些生氣了,突然又涌出了前些年用竹竿砸人的氣勢,她一遍惱火著這時候實在該帶著竹竿而不是鈴鐺,這鈴鐺怎么也抵不上吃的。
看了一下四處的卵石,才發現這里的卵石都有些分量,總不能搬起來反而砸了自己,只能希望可以在水面上找到些落下的果子,她搜索了一番,小臉很快垮了下來,還是什么都沒有。
再也顧不得腳上的傷,手腳并用,往樹上爬去,很快,她的手已經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了光滑的果皮,只是腳下也開始不聽使喚了,再想往前挪一下的時候,整個人往下落去,她受驚的同時,耳邊已響起了樹枝斷裂的聲音。
若兒的腦里,只記得剛才水里那一片白花花的灘石。和自己如同果子墜地般開了花了。真的開了花,那個看著就甜膩的果實,在白皙的臉上生出了一朵絢爛的紫花。
當然,筆者要說明一下,白皙這個還算美好的形容詞從來不曾屬于韓銀若。無論是這過去的八年,還是冰原的七年,抑或是在齊堡的三年,更或是以后的無數漫長歲月里,銀若的臉從來都沒有真正白皙過。
濺開的果汁順著漂亮的下巴滴落了下來,“很甜”。若兒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果汁,只不過同時被舔到的果汁下的臉突地僵硬了一下,修長的眉毛抖動了幾下。
012 芳蹤渺茫難相見
這是若兒見到的第一個人,在過去黑暗的八年里,她無數次靠著手下,猜想著沒有人的摸樣。
翡衣經常會鼓勵著若兒,勤動手多開口,更是經常要她摸著自己的輪廓,翡衣經常笑道,多年之后,她們再次見著時,她的手該是還記得自己的樣子的,也不怕認丟了。
方才,她在水光之中,也看到了自己的丑樣子了。
就是少去了那些刮擦痕跡,自己的臉也算不上出眾,連著膚色也比自己身上染臟了衣服白不上幾分,鼻子摸著也不如翡姨的高挺,嘴巴沒有記憶中碧色的小巧。
只是這一切都是只活在了她的手下,眼前就是多了這么個活生生的真人。
她雖然還不認得這人,但是,有一點,即使是多年之后。若兒也沒從未懷疑過,眼前的這人,長得很是好看。她的臉又是熱了幾分,而且這人舔來很甜。
水流拍打著兩人的褲腳,那個約莫十歲的少年,在水霧之中,肌膚在陽光下閃著透明的光澤。
少年的身量還沒全在長開,眉稍修而長,鼻梁玉直,兩眼如星,黑發如綢散在了肩旁。墨發上滴落著水珠,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溪里。
最是引人的卻是他周身的氣質,暖融一片,連著烈日的熾熱都被比了下去。
他打量著眼前正是目不斜視地盯著自己的陌生女娃娃,覺得手臂有些僵了,他臉上的笑容暖卻是涼如夏風,輕聲問道:“你還可以自己下來么”
若兒聽了這聲問話,臉上一下子就是漲紅了,忙就點頭默認。
少年往前走了幾步,將她放到了石灘上,這才轉過身去。等他再回過頭來時,已經洗去了臉上的殘果,身上的衣服上還是沾著些洗不凈的果色,額頭,發間都是一片整潔。
背著陽光,他突地笑了,手掌之上,幾顆漿果赫然在目。
若兒暗吞著口水,看著眼前的這抹讓自己腦子發白的笑容,細不可聞地說了句:“謝謝”。
只是接過果子之后,她很小心的吃了起來,少年看到她的窘迫摸樣,很體貼的轉過身去,對著水霧,一言不發。
若兒吃了幾顆果子,看著手中剩下的三顆果子,“你...要吃么”。
少年轉過頭去,看著水邊的灘石,“你自管自吃著,不夠我再摘些給你?”
“我叫...韓銀若,謝謝你了”。若兒小聲應道,只覺得臉上又紅了起來。“這位哥哥,你是...。”
“我姓齊名傲世,韓姑娘聽著有些生分,還是叫你小銀好些。小銀,你是怎么到了這里的。”少年裝作漫不經心地問道,眼里卻是帶上了幾分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