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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部的事就交與郎中了。宗親那邊缺多少,著鹽漕兩課補。你看著辦罷。”
寒瑯領命,就要告退,帝王又叫住了,
“怎的還是瘦得這樣,平日好生用膳不曾?”
寒瑯垂首謝帝王顧念,帝王擺擺手不讓他說,
“戶部的事慢慢地辦,莫太勞累了。我那群堂叔侄兒們滋潤得很,餓不壞他們。”
自打寒瑯出翰林院,帝王常是這般,尋個由頭便在寒瑯面前大罵清流,含沙射影抱怨當年之事,罵完轉頭又對寒瑯格外顧念,幾露舐犢之情。寒瑯知帝王意思,亦無可否認,九五之位高不勝寒,許多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帝王處置并非全無道理、倒行逆施。然而每每帝王提及懷瑜、顯露對他父子的顧惜之情,寒瑯仍覺腹中倒翻,直沖得胸中作惡。
數月以來,寒瑯協同滇州清吏司郎中重理鹽、漕賬務,清算歷年巨賈所欠稅賦,又奏請天子酌情重開認捐授嘉先例,湊齊銀兩補宗室之缺。半年過去,戶部事終于了結,帝王看著匯總補足之數冷笑一聲,
“這些銀子,郎中千辛萬苦地湊來,足夠大內使用三年有余,一個轉手入了宗親之口,水花都不見。”
此次差事辦得好,帝王從此將寒瑯定在戶部,協理各地財賦之事。
一日帝王讀書讀到得趣,心境頗佳,在寒瑯面前評議叔夜父子故事。忠與孝有時看似不能相容,但仍應從大處著眼,方是名士風度。叔夜雖死于司馬氏之手,其子卻拜侍中之職,為護幼主舍生取義,成就一段佳話。
帝王慷慨而談,擊節贊嘆,邊說,不經意瞄到鏡中反照,望見寒瑯面孔。他表情未動,眼中卻盡是嫌惡之色,仿佛見著世上最骯臟惡心之物,只一瞬間,又收了厭色,仍是一臉肅肅。
帝王心頭猛地一撞,立刻住了口,原以為自己會生氣,不想竟是大大的沮喪,許久說不出一個字。他興致全消,半晌向寒瑯說聲“去罷”,口氣竟是灰心寂寥——他永不能原宥舊事的。
御前漸漸得寵,寒瑯出入之處,同僚漸漸熱絡起來。唯有心來,近一年過去,仍是不理不睬。茶陵終于看不下去,尋機提點一番。
又至寒冬,一日三九天氣,申時已過,心來一人立在千步廊上,隔遠了望著六部門首。左等不來、右等不見,直至戌時過半,夜幕沉沉,才見寒瑯沉著臉,滿面疲態走出衙署。戶部不比翰林院,千頭萬緒、諸事雜冗,自入了戶部,寒瑯日日如此,不到酉時絕出不得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