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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還寂,寒瑯手覆琴上止了余音,抬首向“鶯鶯”望一眼,點一點頭。“鶯鶯”瞧見,心中忽的一下鹿突,白鉛粉下的臉一陣發燙,強自定神,重新開唱。
莫不是梵王宮,夜撞鐘?莫不是疏瀟瀟曲檻中?莫不是牙尺剪刀聲相送?莫不是漏聲長滴響壺銅?潛身再聽在墻角東,原來是近西廂理連結絲桐。
一折唱畢,帝王賞賜無算,一班小黃門千恩萬謝地叩頭去了,帝王笑道:
“鶯鶯賞了,張生實也彈得好,卻要賞什么?”
寒瑯跪下,謙遜幾句,說不敢求賞。帝王忽而一笑,回頭向近侍低聲囑咐幾句,一時近侍捧來一件直身,精工彩繡,竟是件戲服。帝王道:
“既是張生扮得好,張生這袍子就賞了侍讀罷。莫看是件戲裝,上頭繡片不是蠶絲,乃是人發,通共也就做了小生一件、閨門旦一件,長洲的繡工,家鄉之物,送給侍讀再合適不過。”
帝王語畢口角噙笑,半瞇了眼瞧著寒瑯。
寒瑯不見一絲慍色,接下戲裝叩首在地,跪謝圣恩。帝王命寒瑯歸坐,又望他許久,見他只是一臉清風朗月,暗暗銼牙,大覺無趣。
若是懷瑜,早要變臉了。
寒瑯并不曾飲酒,此時卻連頭都是暈的。但他與父親不同,沒話要同天子說。
正月過去,春闈又至。今科會試、殿試下來,李三公子一路頭籌,狀元及第,茶陵家中大擺筵席。此后心來獲授修撰,同在翰林院,與寒瑯整日在一處,朝中皆知他二人親厚。
又一日,江閣老做壽,寒瑯亦在受邀之列。宴席設在花園,席間花團錦簇、鬧鬧哄哄,江家一片忙亂,寒瑯不能飲酒,宴至后半便悄然離席踱至花園內略散。
寒瑯正在池畔閑觀垂柳,一個總角童子忙忙跑來說江二公子正在前頭亭中,請侍讀亭中一敘。寒瑯不疑有他,欣然依言。江家水邊桃柳相間栽種,粉翠繞堤,春色撩人。寒瑯一路穿花過柳,行到亭前向上一望,才知不妙。亭中人哪里是二公子,分明是個女子。
江二小姐如意此時立在亭中,紅襖綠裙,鮮艷奪目,面若桃花,在亭中微微揚聲喚一句,
“宋侍讀,是奴家請尊駕一敘。”
如意的丫頭環兒忙提著裙子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