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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那我走了。”
琯夷垂下眼眸,委身一禮,走到門口忽然聽到他淡淡道:“曹順不會再找她了。”
“啊?”她訝異的回頭眼睛亮亮的看向他,咧嘴一笑,“公公說什么就是什么。”
小松子收拾著屋里的瓷片,試探道:“曹順死了,沒有公公的庇護琯夷回去定然受人欺辱,今年冬天格外冷,她的手再洗衣服估計真要廢了。”
李成忱走到銅盆旁用溫水洗了洗手,小松子繼續(xù)道:“她滿身傷疤,一看在浣衣坊就經(jīng)常挨打,那么瘦瘦小小的姑娘家,我看到心里還挺難受的。”
“你怎么知道她身上都是傷疤?”
“我看到了啊!”他脫口而出意識到不太對勁又補了一句,“她夾襖比較短,手腕往上都是疤。”
“把宮里主事太監(jiān)的名冊拿來。”
“是。”小松子不明所以掏出一串鑰匙打開墻角一個大木柜上的銅鎖,翻出兩本冊子呈到了書案上。
李成忱略略翻看了一遍,執(zhí)筆研磨在宣紙上謄抄出一份名冊用朱筆打了一個叉:“交給初一,擇日整理好所有人的罪狀交到我手中,不安守本分早便該死了。”
小松子冷汗涔涔,恭敬的把宣紙疊好放入懷中,瞧著他對著木盤中折疊整齊的紫袍出神稟道:“琯夷把衣服補好了,還給公公做了一雙襪子,續(xù)了一層薄棉,說是天冷公公當值時間長,暖和些。”
對于襪子這種細枝末節(jié)他倒從未上過心,紫袍上破損的地方繡了一圈卷草紋,針腳細密,古樸雅致,與她活泛的性格極不相襯,心頭不知為何像被針尖刺了一下,不疼,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覺。
江蘺最終沒有被送到曹順房里,因為他死了,茜容姑姑管束嚴苛她們的日子并不好過,接下來的幾日因著二皇子蕭珞久病不愈,皇上下令嚴查宮禁。
李成忱督查內(nèi)侍,樁樁件件,肅整宮規(guī),內(nèi)侍總管徹底清換,祿海眉飛色舞的對著琯夷、江蘺比劃:“你們是沒有看到內(nèi)務府總管王福屁滾尿流的樣子,平時耀武揚威仗勢欺人慣了,哪曾想被踩得這么慘,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怎么說換就都換了?”江蘺纏著手中的絲線疑惑不解,“所謂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何況總管之位牽連各宮。”
“這你就不懂了吧。要不一個也不得罪明哲保身,要不就全部得罪奉命行事,李總管想找一個人的錯處那便有千萬條罪狀堵得你啞口無言。”祿海搖頭嘖嘖稱嘆,“真是大快人心。”
“我們謹守本分就好了。”
琯夷理著絲線咳嗽了幾聲,江蘺憂心仲仲道:“反反復復總不見好,怎么辦呢?”
“她慣愛逞強,若是哪日真病了情況一般比旁人更糟糕。”祿海抽出她手中的絲線遞給她一杯熱開水,“李公公念著舊情或許可以請醫(yī)女過來瞧瞧,你要不去他院子里走走?”
她連忙搖頭,咽了一口唾沫干笑道:“那個……其實吧,我就是過去端茶倒水了兩天,晚上都睡在地上了,這算有舊情?”
☆、第十章
江蘺、祿海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琯夷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熱水,不查燙到了舌頭,疼得她不停的用手扇風,含糊不清道:“次日身上的淤青是我自己掐的,頭發(fā)也是我故意弄亂的,那不是看起來比較慘嗎?”
“李總管若知道你在外面這樣敗壞他的名聲,你估計會死的很慘。”
“他為何要這樣做?”
江蘺心有余悸的望向她,分門別類把不同顏色的絲線碼的整整齊齊,琯夷蹙眉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在辦什么事情,把我留在那肯定有什么作用。”
祿海往二人跟前湊了湊低聲道:“不會和這次的清洗有關系吧?”
她踢了踢他的小板凳,捂著嘴咳嗽:“死性不改,和你有什么關系。”
“琯夷,你給我出來!”茜容在院內(nèi)大嚷,琯夷給祿海打了一個手勢,用口型道,“從偏門走。”
茜容對面站著三名宮女,為首的一位身穿藍色宮衣,柳眉三角眼,雙寰髻上簪了一對流蘇發(fā)簪,后面站著兩名粉衣宮女,木質托盤中盛放著折疊整齊的紫紅色寬袖外裳。
“茜容姑姑,娘娘的外裳撕裂了一道口子,你可知這是怎么一回事?”
茜容惶恐無措的上前查看,紫紅底子繡滿了銀綠色的纏枝通心草花紋,三寸余長的破縫入目可見:“這……送去之前我檢查了一番并無紕漏。”
“這可是皇上御賜的越緞繡錦,無故損壞,你可但得了這個責任?”藍衣宮女揚著下巴瞥了茜容一眼,“姑姑總要給我一個交代吧!”
“琯夷,你送去之前還好好的,現(xiàn)在你怎么解釋?”
琯夷垂首上前:“姑姑,破損之處斷線齊整,明顯是有人用利器劃破所致,我怎會刻意損毀宮衣。”
“言之是我栽贓嫁禍與你不成?”
“姑娘息怒,琯夷并無此意,只是此事還需調查清楚再來興師問罪。”江蘺施了一禮賠罪,藍衣宮女反手便給了她一個巴掌,打的她一個趔趄扶著柱子才不至于摔倒,白皙的臉頰瞬間紅腫。
“賤婢,茜容姑姑你調'教出來的好奴才。”她揉了揉發(fā)痛的手腕淡淡道,“不用查了,如此不懂規(guī)矩的奴才才會做出如此以下犯上的事情。”
江蘺還欲說什么被琯夷扯了扯衣袖對著她搖了搖頭,眼下情形明顯是針對她而來,無論辯解與否結果都是一樣的。
最近真是倒霉,活干得比往年多,挨打也比往年多,惹出的莫名其妙的事情似乎也比往年多,她可是一直求神拜佛的,怎么就不能保佑她轉一轉霉運呢?難道是她沒有放貢品的緣故?
鞭子落在身上她夸張的鬼哭狼嚎,如愿看到那名宮女得意洋洋的目光,這世上總有這么一些人以旁人的痛苦作為自己的樂趣,每次她都會盡力把戲做足了好讓她們?nèi)缭敢詢敚蹨I毫不吝嗇的往下流,瑟縮著身子,痛苦的嗚咽。
江蘺跪在地上祈求道:“姑姑,琯夷久病未愈,你這樣打下去會出人命的,我替她受罰,你打我吧!”
能在深宮內(nèi)院遇到一個真心對她的姐妹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她都告訴她疼一分要裝十分,她在做戲懂不懂?這個傻姑娘的眼淚是真的在為她心疼為她哭。
茜容踹了江蘺一腳,一鞭子甩了過去,琯夷側身擋在她的身前還是被鞭子的尾風在臉頰上掃破了一道血痕:“姑姑打我一人就好,何必和她計較。”
她勉強維持著笑容,夾襖殘破不堪,疼痛入骨,渾身無力,鮮血順著手臂流至指尖滴在青石板上暈出朵朵血花:“二十鞭了,我替姑姑記著呢。”
“私設刑罰,誰給你們的旨令?”
琯夷抬眸去看,那人紫衣烏冠,鴉青披風,豐神俊朗,恍若夢中,心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意識昏沉,瞥到掩在門口的祿海對著她齜牙咧嘴不知道在比劃什么,院內(nèi)的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我奉命肅整宮級,你們知法犯法在此頂風作案,視圣旨如無物,該當何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