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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的臉上卻是震驚的,似是不敢相信會在這個地方遇到人,卻是過了有片刻的功夫才回過神來向人請安,口中是跟著一句:“國公爺,您怎么會在這?”
王慎聞言卻不曾回答,只是垂著眼,細細打量著人。
怪不得上回見時,他便覺得這個丫頭格外熟悉,只是那會,他也未曾多想,沒想到,她竟然……真是她的女兒。
林雅見人一直不曾出聲,便悄悄掀了一雙靈動的眼睛朝人看去,而后是咬著唇,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模樣。待又過了一會,她到底還是咬著唇,問出了聲:“國公爺認識我的外祖父嗎?”
王慎耳聽著這話,倒是回過了神。
他仍是負手而立,口中卻是問道:“你不知道?”
等這話一落,眼看著林雅眉目疑惑的模樣,王慎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卻是輕輕嘆了口氣,而后才又放柔了嗓音與人說道:“你的外祖父曾是我的先生。”
林雅聞言,一雙眼睛卻是睜得很大,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卻是過了好一會,她才驚嘆道:“我竟然都不知道,外祖父竟然還有您這樣的學生。”
她此時扮得一副嬌俏模樣,倒真像是什么都不知情的樣子,等前話說完,她卻是又頹廢得低垂了臉,連帶著嗓音也低啞了許多:“不過自我出生起,就未見過外祖父,母親也很少與我說起以前這些事。”
王慎耳聽著這話,卻是一愣:“你從小就沒見過你外祖父?”
見人點了點頭,他才又皺著眉問道:“那你們這些年,搬去哪了?”
林雅聞言,臉上的神色卻又頹落了幾分。
她未曾說話,只是微垂著眼,待屈膝把拜祭用得東西放在了墓碑前,她才把原先就準備好的說辭,放低了嗓音說了出來:“我和母親,上個月才剛從姑蘇回來,當年外祖父因為不喜母親嫁給一個商人,便和母親斷了往來。”
“這些年,那人又一直攔著母親不讓她回長安,就連外祖父、外祖母死的時候,也不準我們回來。”
“這次還是我頭一回來到長安,知道今日是外祖父的祭日,母親便讓我帶著他愛吃的東西過來探望他一回。”
“希望外祖父在天之靈可以原諒我和母親。”
王慎聽著她這一字一句,卻攏了雙眉。
嫁給商人?
那人怎么會嫁給商人?
而且聽她這話的意思,那個商人并不是她的父親?
王慎剛想問話,只是還不等他開口,便看到林雅系在腰間的一方玉佩,那方玉佩因為她半屈膝的動作只露了背后半塊的樣子。
上頭用古法的雕刻功夫,周圍一圈刻著祥云,而中間卻是兩字——
逾明。
逾明,是他的字。
而這方玉佩是他故去的父親所贈。
當年他一直遍尋不得,沒想到竟然是遺落在了周家。
既如此,那么……
王慎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目光從那塊玉佩往上移,落在林雅的側臉上,卻是過了很久,才啞著嗓音問道:“這塊玉佩——”
林雅起初并不知他問得是什么,等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才輕聲說道:“母親說,這塊玉佩是她最愛的那個男人的東西,這么多年,她一直把這塊玉佩貼身保管著,每日都要翻出來看好幾回。”
“我不知道這塊玉佩的主人,是不是我的父親?”
“只是每回我問起的時候,母親卻只是垂淚,不肯多說,久而久之,我也就不敢多問了。”
這偌大的墓地,除了山間的清風之外,便只有林雅的細語聲……
等到說完,林雅才抬了臉朝王慎看去,清秀靈動的臉上帶著幾分期盼,就連聲音也帶著些希冀:“您既然是外祖父的學生,那一定也認識我的母親,您知道這塊玉佩是誰的嗎?”她說到這,卻又垂下了眼,指尖輕顫得撫著玉佩上的兩個字:“我想知道,他不是還在人世?”
“要是他還活著的話,怎么舍得丟下我和母親不管?”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最后更是細弱得聽不真切。
王慎因為她的這番話,負在身后的手卻是緊攥起來,他未曾回答林雅的話,只是合了合眼,問道:“你叫什么?”
“我叫林雅,小字冬兒,母親說我出生在元嘉五年的冬月,所以便給我取了這么個字……”
元嘉五年冬月……
王慎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卻是突然往后倒退一步。
他慣來溫潤的面容此時是一片蒼白,看著林雅那張與那人像極了的面容,雙目怔忡,不知在想什么。
他想起那生平僅有的一個荒唐夜里。
那是元嘉四年的時候了。
那日是先生的大壽,他去周家替先生祝壽,臨來喝得太多索性便歇在那處了,等他醒來得時候已是翌日清晨了,罩著白紗的如意菱花窗格外頭是一片灰蒙蒙的亮光,他剛睜開眼便聽到一陣壓抑的哭聲。
那個聲音,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連帶著當日她與他說得那番話,這么多年,他也不曾忘卻過。
“我知王大哥是醉糊涂了……”
“我不會怪王大哥的,王大哥只當是一場夢,出了門忘了便好。”
……<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