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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春塑料的臉上全是灰,衣服破破爛爛地掛在凄慘的娃身上,灰蒙蒙的塑料眼珠黯淡而憂郁,抱在手里只有一點重量,燕秋山卻像脫力了一樣,手一直在顫,像條大雨中被人從屋檐下趕出來的流浪狗,舉世無依。
知春拍了拍他:“我只是根通心草,又不會疼,就是仗著陛下給我的護身符才有膽子給你擋秘銀的。唉,陛下又不長書上畫的那樣,他那么帥,我怕你吃醋多心才沒告訴你的,不怕啊。”
燕秋山說不出話來,他得把牙關擰得緊緊的,一絲縫都不露,氣也不敢隨便喘,才能不在大庭廣眾之下嚎啕大哭。周圍人們不敢靠近這些“特能人”,又驚奇又茫然地圍觀著燕秋山,這么個大老爺們兒跪在地上,捧著個舊娃娃,無聲地撕心裂肺,看起來實在是又詭異又荒謬。
只有廣播里黃局的聲音透過電波,緩緩地流淌在涇渭分明的兩撥人之間。
“近現代幾十年來,特能出生率又開始上升,所以我們成立了官方組織,為的是律人律己,特能里也有壞人,有作惡的,有想利用特能不正當競爭的,只有把特能里那些害群之馬管控好,不讓他們把所有的特能人都拖下水,大家才能一直太平地生活下去。”
“為了這個,我們自律嚴格,特能人管理條例已經上傳到今天開始對外開放的官網上,大家可以自由閱覽。自異控局成立至今,不到百年,已經更新過五個版本。最后一版是四年前修訂的,一版比一版更嚴。”
“特能人隱瞞特能身份,參加國際國內大型體育競技項目的,入刑;特能人參加高考,必須在報名時就提出申請,進入特殊考場,否則視為作弊;外勤人員處理異常能量事件時,如果導致普通人傷亡,除非不可抗力,否則絕對不接受;普通人傷亡超過一定人數,則不論是不是不可抗原因,相關負責人都要接受嚴肅處理。”
研究院長說:“有多少同志因為這跟高壓線,束手束腳,不慎犧牲,我沒法給諸位一個準確數字——數不過來,可是大家沒有怨言,因為非這樣不可。秘銀子彈是我前任的院長牽頭做的,也是我的老領導,花了整整十年,才研究出了第一代能完美規避非特能人員的武器,讓我們的外勤能不用帶著鐐銬戰斗。”
“實驗成功的那天,跑出去通知外勤安全部門的小研究員就是我,我當時一邊跑一邊哭,等在外面的外勤同事還以為實驗失敗了。因為我姐也是特能,當年就是死在外勤任務里的,還不到二十三……等在外面的外勤同事們一邊罵我‘成功了嚎什么’,一邊也跟著我哭……那時候我們都以為,秘銀是我們的出路。”
“諸位,如果是在公共場所,請先不必恐慌,秘銀子彈自動閃避普通人,只要不釀成踩踏事故,你們不會受傷……就是沒想到,秘銀這條‘出路’,現在成了扎向我們自己的刀。”
此時,赤淵上空飛滿了直升機,妖王影的長發憤怒地在半空中上下翻飛,他一邊的眼珠已經變成了赤紅色,貪婪地盯著赤淵,他吩咐身后的鞏成功說:“你去告訴你的人……”
身后悄無聲息,妖王影感覺到了什么,一回頭,卻發現那鞏成功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妖王影一愣之后,冷笑起來:“呵……人族。”
“肖主任,諸位,”聯絡器里傳來透視眼谷月汐的聲音,“我看見他了,同步上傳他的位置到大家手里,小心,我看見他的能量等級相當高,身上至少有三種不同的能量源。”
“應該是他吞噬的那三個人魔,”肖征說,“注意,這里離赤淵太近,陛下說他不能直接殺死,否則被他吞噬的人魔會觸動赤淵的封印,我們的首要任務是控制住他,不要讓他繼續搞破壞。”
“小谷,隨時分享敵人位置,樹叢太厚了,林子里還有瘴,望遠鏡不行!”
“下能量屏蔽網——”
“準備強力電擊符咒。”
“風神第三支隊守好赤淵邊緣,不能再讓他逃出去。”
妖王影縱聲大笑:“一群不自量力的螻蟻!”
八十多處陣眼上,原本勻速往外擴散的回響音源突然加速。
平倩如聽見同事說:“糟了!”
“有沒有其他辦法能把咱們的設備塞進去?”
平倩如不知被誰塞了一副新的屏蔽器,旁邊的外勤一直在催促她想辦法,手忙腳亂中,她的屏蔽器一時掛不上……
就在這時,雜亂的回響音中,突然響起一個奇怪的語調,那分明是一門陌生的外語,卻不知怎么,突出重圍,鉆進了平倩如的耳膜里。
而她竟然莫名其妙地聽懂了。
“巫人族……的血脈……”
平倩如:“什么?”
那聲音喃喃地,囈語似的:“巫人的血脈,不是……早就斷絕在巫人塚里了么……”
碧泉山里,宣璣用巫人咒發了大招,一把火燒掉了一堆圍著他倆糾纏不休的藤蔓,那些原本血跡斑斑的藤蔓忽然不知出了什么問題,自己和自己糾纏在了一起,暫停了攻擊。
盛靈淵失血過多,臉已經白的透明,驀地,他若有所感地抬起頭,輕輕地說:“阿洛津。”
赤淵不滅,人魔不死,妖王影借天魔的勢力,吞噬了“貪嗔癡”三大人魔,卻好似有些消化不良——其中屬于巫人族的一支魔氣似乎被強大的巫人咒帶著起了共鳴,隱約有要失控的趨勢,沖進青銅鼎里的回響音里有了雜音。
宣璣也感覺到了,他方才一個大招發出去差點透支,喘著粗氣問:“怎么?”
盛靈淵:“你聽。”
憤怒和屈辱的回響音里有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茫然雜音,翻來覆去地念叨著“巫人族的血脈”。
那畢竟是……當年東川的少族長死生不忘、入魔也不改的執念。
宣璣:“巫人族還有血脈嗎?”
“有,”盛靈淵說,“我皇嫂就是巫人族的遺孤,她保護了不少散落各地的族人,那些人都是我親自安置的……巫人和人族很像,混血后的后代幾乎看不出和普通人族有什么區別——你們手下那個小姑娘就是。”
第126章
宣璣:“我們那個……胖丫頭?”
東川的巫人族村落, 當年依山而建, 族中幾乎沒有平地, 想去鄰居家串個門,都要來回爬好幾個坡,飲食習慣也偏素——族里沒地方大規模養活牲畜, 能吃到的肉食除了散養的雞,就是水產——因此族里人都比較苗條。
宣璣愣了好一會,忽然忍不住笑了, 罵道:“阿洛津那小矮子, 總笑話妖族和人族傻大憨粗,就他們巫人以‘秀’和‘雅’著稱。呸, 秀雅個球!明明是他族天天吃糠咽菜,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 有本事移民過來住兩天,試試看他們吃得胖吃不胖。就阿洛津那飯桶饞死鬼轉世, 二百五十斤算便宜他!”
盛靈淵的手被源源流出的血黏在青銅鼎上,眉目卻柔和下來。
阿洛津知道天魔劍,總是很好奇, 常說要好好活個百八十年, “爭取有一天也能和劍靈彤一起玩”。
其實少族長完全是自作多情,劍靈快煩死他了,一點也不想跟他玩。
這倆東西差不多的年紀,半斤八兩的心智水平,在沒出息這一點上不相上下。在東川時, 劍靈已經自覺是個男子漢,學會別扭了,不愿意再叫“靈淵哥哥”,不想這稱呼被阿洛津在不知情的時候撿走了,小劍靈自己不要,也不肯給別人,頓時怒不可遏,單方面地跟阿洛津結了梁子,一氣好多年。
阿洛津年少時,無聊話多,常常在盛靈淵耳邊“叭叭”起來沒完,半大不小那會尤其喜歡高談闊論,盛靈淵聽得多回得少,但聽他說話時總帶著點“很有趣”的笑意,笑得阿洛津越發以為自己妙語連珠,一點也不知道旁邊其實有個看不見的劍靈在跟他頂嘴。他說一句,劍靈就在盛靈淵心里編排一句,這二位的聲音一內一外,活像一對毛沒長全的小雞仔捏著嗓子隔空打鳴,又消郁又解乏。
盛靈淵彎起眉梢,幾不可聞地對宣璣說:“你怎么有臉說別人是飯桶……沒猜錯的話,朱雀圖騰被我們這邊擾亂,羅翠翠應該是出了問題,巫人語混進了回響音,很可能是那個影人吞了羅翠翠。”
宣璣就朝著那些突然糾纏在一起的藤條喊:“喂,小矮子,你還在那影人肚子里聞什么排泄物,還不出來大鬧天宮?你不是要見我嗎?告訴你,你的梨干都是我偷的,你們家后代在給我當小弟,我看她一眼,她就得把兜里零食都上供,你聽著爽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