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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京異聞錄最新章節(jié)!
柴頭這種小廝,為了錢財甘愿背主,自然也會為了自己的一條小命而交代實情。許敬宗甚至還沒讓人動大刑,只是命人拿夾手指頭的刑具出來擺弄了兩下,柴頭就全交代了。
按照柴頭的交代,是朱志文用大筆錢財賄賂了他,只要他等牛春輝死后,指證是裴景行殺的人就好了。至于裴景行是怎么殺的,又是為什么而殺的,柴頭只需要說沒有親眼看見,但應(yīng)該是與牛春輝看上的那個裴景行身邊的小道士有關(guān)——牛春輝幾次見到蘇衍,唯有一次蘇衍身邊沒有裴景行;而且,牛春輝的確瞧上蘇衍了;至于蘇衍與裴景行的真正關(guān)系如何,等牛春輝一死,牛國公聯(lián)合朱國公與刑部尚書,還有誰去調(diào)查?
柴頭既已交代,許敬宗自然不會放棄這條重要的線索。但這件事牽扯到了朱國公世子,許敬宗不敢擅專,立刻稟明圣上,順道通知了死了孫子的牛國公。
這樣一來,原本還一個鼻子出氣的兩位國公立刻分成兩派,牛國公恨極了朱志文竟然如此算計謀害自己的孫兒,打定主意要朱國公血債血償;而朱國公卻覺得牛春輝不過是一個紈绔子弟,再說那柴頭既然能夠背主,那就會栽贓陷害,這人一定不是自己兒子殺的。
兩個國公相互打嘴炮,最后齊齊找到了皇帝。一個哭訴自己的孫兒無辜,竟然慘遭好友毒手;另一個則痛陳自家兒子并非兇手,還請皇帝還朱志文一個清白。
好端端一個九五之尊,竟成了街坊勸架的。皇帝看著底下兩個就差撕扯在一塊的國公,一怒之下,把這兩個年紀(jì)加起來都快百歲的國公狠狠訓(xùn)斥了一頓,責(zé)令他們回家反省。
隨后,皇帝又命內(nèi)監(jiān)給許敬宗傳了一口諭,命他速速破案。
也是朱志文合該倒霉,第二天一早,有人發(fā)現(xiàn)京兆府前竟然躺著一個渾身□□、五花大綁的男人。很快,這男人就被衙役帶了進去,連同他不遠處用一塊石頭壓著的一張紙。
按照紙上所寫文字的說法,這男人就是殺害了牛春輝的殺手。殺手在殺害牛春輝之后,擔(dān)心朱志文殺人滅口,便悄悄藏在西京東南角一處破舊的宅子里,卻不料被寫信之人撞上了。
這寫信之人是誰,又是為何知道這些內(nèi)情的,又為何要幫裴景行,這些問題許敬宗壓根不管。他得了京兆尹的信,立刻便命人將這殺手帶過來。
忙于查案的許侍郎也就沒有發(fā)現(xiàn),他窗外停著的一只麻雀,在聽到他下令之后,便立刻飛走了。
殺手知道自己出去也是死路一條,不如老老實實把主謀供出來,自己或許還能死個痛快。
于是,許敬宗還來不及命人用刑,這殺手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全招了。
按照殺手的說法,是一個頗有權(quán)勢的人派人主動找上的他,只說自己朋友與人起了紛爭,要買他殺人。殺手不疑有他,見了牛春輝,聽了牛春輝的計劃,又見酬金不菲,便拍胸口保證,一定讓那裴景行死于自己刀下。
只是他這邊才拿了牛春輝的定金,那邊卻又派人送來多上兩倍有余的酬金,讓他放棄殺裴景行,轉(zhuǎn)而殺了牛春輝。
雖然殺手被黃金晃暈了雙眼,但他好歹還記著自己先拿的是牛春輝的定金,并沒有立刻倒戈。可正當(dāng)他猶豫的時候,送黃金來的仆人又說,自家主人并不想放過裴景行,反而恨之入骨。他家主人已經(jīng)收買了牛春輝身邊的小廝,只要牛春輝一死,而真正的兇手沒有被人捉住,那小廝便會一口咬定裴景行就是兇手。
牛春輝是牛國公最后的希望,裴景行難逃一死。這樣一來,殺手也就完成了對牛春輝的承諾。
殺手明白知道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不敢多問,又見光這定金就足夠自己揮霍好幾年,哪里有不答應(yīng)的?要知道,他這可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意,何必虧待自己?
人證物證俱在,許敬宗當(dāng)機立斷,上書皇帝,將此案的來龍去脈一一道明,并在最后懇請皇帝立刻釋放無辜入獄的裴景行,派人捉拿幕后真兇朱志文。
許敬宗的奏折就在桌案上放著,皇帝挑不出任何錯處,加上西北張斐然的請罪書也已經(jīng)送到京城,看在已逝的裴瑾和仍鎮(zhèn)守西北的張斐然的面子上,皇帝只好下旨,釋放裴景行,再送了金銀如意綢緞毛皮若干,以示安撫。
同時,皇帝下令,命金吾衛(wèi)即刻前往朱國公,將朱志文捉拿歸案。
皇帝這一手,不可謂不狠——裴景行身兼金吾衛(wèi)左右街使,平日雖然為人冷酷,不拘言笑,對屬下也頗為嚴(yán)格,但每當(dāng)屬下有難處,他總會暗中幫忙。久而久之,這些金吾衛(wèi)對裴景行頗為信服。
現(xiàn)在裴景行既然已經(jīng)證明是無罪的,這些金吾衛(wèi)大多都懷著要給他出氣的主意,紛紛主動請纓,恨不得立刻沖去朱國公府上,把朱志文揍個鼻青臉腫才好。
但金吾衛(wèi)距離朱國公府還有兩條街的距離時,突然西京一陣地動山搖,行人紛紛躲避不及,東倒西歪地倒在了路上。
緊接著,西京上百萬人親眼目睹了一條碩大無比的黑白相間條紋巨蛇,突然竄地而出,竄上云端之后,又倏地折身返回,一瞬間便吞噬了三四個行人。
震感傳到皇宮,皇帝一手抓住椅子的扶手,這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
“快,快派人去看看,到底出什么事了!”皇帝慌忙下令,“傳國師,速速把國師傳進來!”
這年頭,皇帝也不好當(dāng)。別的地方就算了,京城和泰山兩處,要是發(fā)洪水了,是你這個皇帝沒當(dāng)好,上天震怒,才降下滔天洪水來懲罰;地震了,那也是你這個皇帝沒當(dāng)好,不是驕奢淫逸,就是任性妄為,惹怒了上天,才招致如此災(zāi)禍。如果皇帝不及時發(fā)布罪已詔,改正身上的錯處,輕則受人詬病,重則改朝換代,這事情在史上并不是沒有發(fā)生過的。
現(xiàn)在這個皇帝是先帝的幼子,要不是當(dāng)年太子作亂被廢,其他封王的皇子為了皇位廝殺,老皇帝心灰意冷,也不會輪到他來當(dāng)這個皇帝。
皇帝秉持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心態(tài),兢兢業(yè)業(yè)當(dāng)了幾十年的皇帝,今天一朝地動山搖,他便心慌了。
沒過多久,國師尚未到,就有一個內(nèi)監(jiān)匆匆跑來報信:“陛下,空中出現(xiàn)好大一條巨蛇,外頭的百姓都嚇怕了。”
皇帝聞言,愈發(fā)覺得不祥,他趕緊起身跑出去一看。果然,東北方向有一根黑色細線懸在空中,應(yīng)該就是那內(nèi)監(jiān)口中所說的巨蛇了。
皇帝拉過一旁的一個內(nèi)監(jiān),問道:“國師呢?國師怎么還不來?”
“已經(jīng)派人去請了,還請陛下耐心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