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大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西京異聞錄最新章節!
“都來了,”書房里,一身龍袍的皇帝看著眼前站著的一干臣子,開口說道,“裴景行殺害牛春輝一事,該了了。”
“陛下,”牛國公聞言,第一個出列,言辭激烈地說道,“那裴景行殺害老臣唯一的孫兒,還請陛下為老臣做主!”
皇帝不咸不淡地問道:“牛國公意欲如何???”
牛國公咬牙切齒:“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這八個字要是出自普通百姓之口,倒是有些道理的。但牛國公身為國公,入朝幾十年,要定一個人的罪,哪怕不是口吐蓮花,也應該有理有據,而不是這八個字就概括了的。
沒有其他原因,就是因為被一刀砍死的牛春輝是他唯一的孫子。
牛國公有時候也會在入睡前反省一下,是不是因為自己上輩子沒好好積德,這輩子才落到一個兒子早亡,孫子不爭氣的下場。因為兒子早早撒手人寰,牛國公夫人傷心之余,把自己的一腔悲痛轉化為濃濃的疼愛,全數灌注到了牛春輝身上。
不光牛國公夫人如此,牛春輝的娘親,早早做了寡婦的世子夫人,也把牛春輝當成自己的命根子看待,真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放摔了。加上這位世子夫人娘家也是在西京有頭有臉的人家,更加助長了牛春輝的氣焰。
牛國公原本見牛春輝小小年紀沒了父親,心中疼惜不已,加上他年紀大了,和其他人一樣,對孫兒本就多了幾分寵溺。等牛國公發現牛春輝長歪的時候,想到這是自己唯一的孫子,牛國公也只能嘆嘆氣,一邊從嚴管教,一邊也做好了替牛春輝收拾爛攤子的準備。
人總是從惡容易為善難,牛國公一旦有了這兩手準備,所謂的從嚴管教就要大打折扣。等牛春輝大錯已經鑄成,牛國公早就無力回天,只好連同朱國公與當時的刑部侍郎三人,想盡辦法為這些不肖子孫遮掩。
萬幸的是,那件事中,太子也牽扯在內,這等同于皇帝幫他們一塊遮掩,本來是震驚朝野的一樁有違人倫的惡行,竟然無聲無息地被瞞了四年。
但就像許侍郎對裴景行說得“人心叵測”四字,他們雖然隱瞞了事實真相,卻始終擔心有朝一日會被傳出去——那始終不肯與他們同流合污的裴景行,可還活著呢!
如今牛春輝被裴景行“殺死”,牛國公認定這是裴景行要報舊仇,打定主意要讓裴景行給自己孫子償命。至于朱國公和如今已是刑部尚書的趙元瑞,自然是樂得做一個順水人情——裴景行死了,他們才能放心。
但在場的眾人當中,卻又一個禮部侍郎許敬宗在。
許敬宗的來頭也不小,他祖上曾與皇家多次聯姻,父親徐晉明曾三次出任科舉主考官,門生遍天下,但更重要的是,許敬宗自己爭氣。
他早先年投筆從戎,三次南下,將周朝西南方一直不怎么安分的夜南國打得一蹶不振,就此對周朝俯首稱臣,年年納貢。后來他又棄武從文,一路官至禮部侍郎。
禮部管的是祭祀與科舉等事宜,不可謂不清高,許敬宗入了禮部之后,鮮少過問其他政事,每每上朝,也樂得做一個悶嘴葫蘆。
其實,這純粹是是因為許敬宗習慣了軍營里的氣氛,不愿在這陰陽怪氣的朝堂上多花無謂的心思。左右朝廷人才輩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加上當年在戰場上落下舊疾,許敬宗更愿意安安分分地做他的禮部侍郎。
這次出手,全然是因為他與張斐然交好,當年裴景行跟著張斐然練武的時候,許敬宗也曾見過幾次,知道這是一個可造之材。裴景行從西域回來之后,張斐然救下他的姓名,自己卻不能長久呆在西京。無奈之下,張斐然只好把自家愛徒托付給許敬宗,請許敬宗替他照看一二。
許敬宗性子懶,張斐然不能在西京久留,兩個人都忘了和裴景行說這茬事。不過話說話來,牛、朱與趙三家對裴景行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就連皇帝也不是完全相信裴景行能保守這個秘密一輩子,要是許敬宗早早跳出來,今天他只怕壓根不能進這書房。
這不,等朱國公與趙尚書表態完了,就輪到許敬宗說話了。
“陛下,微臣昨日奉陛下之名,趁著夜深的時候,突然去關押裴街使的大牢探訪,才發現那里竟然有人私下對裴街使動刑,裴街使身上全是傷痕,竟然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
許敬宗這話,其實是有夸大的成分,那些獄卒雖然背后有人撐腰,但也不敢對裴家子弟用大刑。
“好大的膽子!”皇帝雖然也想讓裴景行死,但念在裴瑾當年救駕有功的份上,還是想讓裴景行死得痛快,留個全尸。
如今聽到許敬宗的話,皇帝心里是不舒服的——當初要不是裴瑾挺身而出,死在廢太子舊部刀下的就是他了。雖然臣子們平日里都說鞠躬盡瘁死而后已,但真在性命攸關的當口,不是所有人都能像裴瑾一樣做的。
如今他為了自己的兒子,要想方設法不著痕跡地弄死救命恩人的兒子,對這個撿漏當了皇帝的人來說,已經是一樁無比愧疚的事情。
皇帝當然是不會錯的,錯的只能是別人。
皇帝把目光看向刑部尚書趙元瑞,直接問道:“怎么回事?”
趙元瑞在心里把許敬宗罵得狗血淋頭,面上卻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回陛下,臣也不知大牢里竟會有獄卒私下對犯人用刑?!?
那就是那些獄卒平日里憋屈久了,好不容易進去一個威風的金吾衛街使,就把平日里受的那些氣都撒到他身上。
皇帝刻意忽略那些顯而易見的疑點,把裴景行受刑的事情歸咎到獄卒身上,打算日后嚴懲這些獄卒,就算替裴景行出氣了。
許敬宗要的不是這些,他看皇帝問了一句話后,便放過趙元瑞,就知道這件事比他想得還要困難。但迎難而上,才能顯出他許敬宗的本事。
“陛下,我看當日的證詞,雙方各執一詞……”
“什么各執一詞,分明就是他裴景行在狡辯!”牛國公打斷許敬宗的話,怒道,“許敬宗,你莫不是想替殺人兇手說話吧?”
許敬宗并不因為牛國公咄咄逼人的態度而替自己爭辯,不緩不慢地說道:“陛下既然要我們來斷案,那就應該把疑點都查清楚。牛國公不查案便想了案,你難道想讓天下人都以為朝廷里全是廢物不成?還是說,牛國公想仗勢欺人,一手遮天?”
這話誅心,哪怕牛國公此時恨不得立刻將裴景行大卸八塊,也只能對上座的皇帝表忠心:“陛下,臣并無此意?!?
“好了,”皇帝做了個和事老,“許侍郎說的有道理,但是當時屋子里只有牛春輝與裴景行二人,除非牛春輝自裁,否則殺手還能是誰?”
“陛下,我有幾個問題,想問牛春輝的貼身小廝,還請陛下準許?!?
許敬宗所說的貼身小廝,也就是第一個沖進去,大叫“金吾衛殺人”的那個。
皇帝看向牛國公:“那小廝現在何處?”
牛國公回道:“此人護主不力,被臣命人打了一頓,現在被關在柴房里。”
“帶過來?!?
皇帝一聲令下,不多時,那小廝便被人抬著過來了——打得太重,又沒有大夫及時救治,這小廝的一雙腿已經廢了。
這小廝姓柴名頭,頭一回進宮,嚇得心驚膽戰,哆哆嗦嗦地給皇帝叩頭,結結巴巴地說道:“奴才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請安的架勢,都是柴頭從戲文里學的。不過要緊關頭,誰也沒空理會柴頭這禮行得合不合適。
皇帝看向許敬宗,說道:“許侍郎,你問吧。”
許敬宗出列,走到柴頭面前,開口問道:“當日裴街使為何找牛春輝?”
柴頭不敢答話,倒是一旁的牛國公鼻子出了口氣,喝道:“許侍郎問什么,你就答什么。吞吞吐吐,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