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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寧侯想息事寧人,顧勁卻偏偏不讓。“方才我聽這位王管家可是威風的很,口口聲聲稱我為粗野匹夫,還說我與少夫人的婢女關系曖昧,我們督主最重聲名,若是傳到他耳朵里,我少不得要挨頓板子了。”
他雖是夸大其詞,但長寧侯卻不能不重視:“那顧統領以為當如何罰?”
“這樣吧,我也不是那心狠之人,王管家適才要杖責冬枝一百,現下就讓他自食了這惡果吧?!鳖檮拍樕蠋е?,卻讓王管家的心涼了半截,一百杖,也不知打完他還有沒有命活。
他一聲令下,身后的東廠番子親自掌刑,打得王管家皮開肉綻半條命都沒了,這才作罷。
“侯爺,侯夫人,我還有事在身,就不多留了?!鳖檮畔蜷L寧侯拱手告辭。
長寧侯剛松一口氣,想著可算送走這尊瘟神了,顧勁卻又對身后的兩個番子道:“張懷,孫武,你們暫且留下,等少夫人醒了代我問候一聲,我好向督主復命?!?
兩人齊聲應是,在顧勁走了以后,也不隨意走動,就一左一右站在琴瑟閣院門口,如同兩個門神一般。
“侯爺?!标愂先塘税胩靹傁敫L寧侯訴苦,卻只得到了他的一聲訓斥:
“閉嘴,還不是你搞出來的好事?!遍L寧侯一拂袖,氣哼哼的走了。陳氏擰著手上的帕子,神情怨毒的看著琴瑟閣的院門:“秦氏,我看你能得意幾天?”
第9章
外頭的腥風血雨秦綿是一概不知的,她滿臉燒的通紅地躺在床上,額上還不斷的冒冷汗。楊大夫診過脈以后,得出結論:“少夫人內虛外耗,可經不住折騰了,這次一定要好好將養,免得落下病根,將來受罪?!?
“大夫,我們娘子何時才會醒呢?”青桃問道。
楊大夫:“我開一副藥,給少夫人喝下去,發發汗,燒退了人就醒了。”
楊大夫開好藥以后,碧薇送他出去,正看到那兩個東廠番子佇在琴瑟閣門口,嚇了一跳。壯著膽子問了,才知道是顧勁命他們留下來的。碧薇回來后不住地夸贊:“這顧統領真是個大好人?!?
冬枝正在拿著絹帕給秦綿擦汗,聞言嘆了一句:“傻丫頭,那是你沒見到他們東廠傷天害理的時候,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忠直之士死在他們的酷刑之下……”
“咦?冬枝姐姐,這位顧統領不是剛剛救了你嗎?我瞧著他也挺好的呀。”水藍天真的道。
“話雖如此,可他……娘子,您醒了!”冬枝雙目含淚。秦綿昏迷了一下午,眼睛睜開時有些疼痛干澀,她動了動虛軟無力的身體卻很快就被冬枝按了回去。
“娘子,您還病著呢,得臥床靜養?!?
“冬枝,你的臉沒事吧?”秦綿聲音沙啞又無力,緊緊地握住冬枝的手。
“不礙的,娘子,我這張臉有什么緊要的,只要您能好好的,我什么都愿意舍?!倍υ捯粢宦?,主仆兩個頓時都紅了眼眶。
“哎呀,娘子,冬枝姐姐,咱們別說這些傷心事了,對了娘子,顧統領讓人送來了好幾匹冰絲云絹,現在在東廂擱著呢,他還派了兩個人在我們院門外守著呢。”
“非但如此,顧統領還救了冬枝姐姐,把王管家狠狠打了一頓,真是解氣。”
幾個丫頭為了哄秦綿開心,一人一句,把下午發生的事告訴了她。秦綿靠在窗前,冬枝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了藥,讓她躺著繼續休息。
顧勁今日的相助,可能是出于孟長安的授意,也可能是他自發的行為,但這恩惠無論如何也得記到孟長安的頭上,若非他派顧勁親自來送布料,顧勁又怎么能救下冬枝,懲戒王管家呢?
也許她該送一份謝禮給他?今日孟長安在正堂中好像對熏香十分厭惡,而大夏朝的習俗向來如此,富貴人家喜愛熏香,他平日進出宮中,想必很受折磨吧。
不喜歡熏香,那會喜歡花果自然之香嗎?秦綿暗暗思索。
——
廠督府的書房中,孟長安正在看著一堆奏折,把一堆滿是廢話的請安折子撿出來擱在一邊,再過濾掉那些上書宦官誤國,請皇上殺了他這個奸佞的。孟長安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手上的折子被他隨手丟在一邊。
直到翻開刑部侍郎陶靜的奏折,他嘴邊的冷笑才漸漸收回。陶靜這封奏折上奏的是慧文殿大學士秦翰收受賄賂,結黨營私經查證屬實,請皇上盡快發落。
孟長安正蹙眉看著奏折沉思,書房的門一聲輕響,擾了孟長安的思緒,顧勁推開門一身風雪的走進來,把沾了雪的披風脫掉給了守在門口伺候的小廝。
“督主,您吩咐屬下送到長寧侯府的御賜布料已經送過去了?!鳖檮殴笆窒蛎祥L安復命。
“恩,你見到秦娘子了?”孟長安正用朱筆在請安折子上逐一劃上一個閱字。
“回督主,沒見到,秦娘子病了,屬下到的時候,她的婢女正在挨罰,請的大夫也被府中的刁奴趕了出去?!?
孟長安把手中的折子一扔,冷哼一聲:“長寧侯府真是好做派,看秦翰下了獄,就不把人家的女兒當人看了?!?
“多虧屬下到的及時,把那刁奴懲戒了一番,還留下兩個手下看著秦娘子那邊?!?
孟長安手中的筆頓了頓:“你能幫她一時,卻不能救她一世,秦家眼看敗落,她的命捏在長寧侯手里,只能任人家搓圓捏扁?!?
顧勁覺得那對主仆有些可憐:“秦翰的事,就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嗎?”
孟長安處理完手上的折子,擱了筆,又在一旁的銅盆中凈了凈手才回答顧勁的問題。
“依著皇上的意思,抄家流放都是輕的,不管那些事秦翰有沒有做,這個罪名他都背定了?!?
“他錯就錯在與太子走得太近了,太子年富力強,皇上忌憚他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秦翰有輔臣之能,在文官中素有威望,皇上怎么能看著他倒向太子的陣營呢?”
“這事雖然三皇子和長寧侯都摻了一腳,但皇上正好來一招借刀殺人,否則秦翰平時規行矩步,哪有借口處置他?”
顧勁:“明白了,督主的意思是皇上為了平衡皇子的勢力也必須處置秦翰,讓太子失去這個左膀右臂?!?
“皇上老了,兒子又一個個長大,都盯著他那張龍椅呢,今后的日子可能不會平靜了。”孟長安擦干了手上的水,負手站在桌案后,欣賞著壁上那幅傲雪寒梅圖。
顧勁:“若太子倒臺,對我們也是有好處的,他向來看您不順眼,若是一朝得勢,恐怕頭一件事就是要對付我們東廠。”
孟長安笑了笑:“你錯了,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無論哪個登了大位都會視本督為眼中釘肉中刺,第一件事就是要從本督手中奪權?!?
他忽然斂了笑轉身面對顧勁:“到了本督手里的東西,誰也休想再拿走?!?
孟長安的眼睛里充斥著深不見底的權欲和野心,書房中的地龍分明已經燒得夠暖了,顧勁還是覺得冷,從心里透出來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