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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姑娘尤自在后面喊:“下回還來呀!回去跟你家那母大蟲說,咱們可沒兜攬你!”
這話說出來,那混混跑的更快了。
丁大全直覺得,看著那姑娘嘴角沾著的鮮血,竟是把這么些日子以來心里的憋屈,一下子給出了。他過去,塞了一塊金子過去。
那姑娘接過來瞧了瞧,也不殷勤著往里迎,直接扭身就進去了。
里面大堂里鬧騰的很,好些個都是三五個男人一桌,叫了幾個姐兒作陪,觥籌交錯,好不熱鬧。這姑娘扭臀擺胯的往二樓去,他也跟在后面。
上了二樓,過了回廊,直接到了后院的樓上。這里才有一間是這姑娘的屋子。
一進屋子,丁大全就抖了一下:“大冷的天,怎么連個火盆都沒有?”
這姑娘意外的看了丁大全一眼:“客人是外地來的吧?第一次來的!”
是!
丁大全也正好想了解了解新宋,好歹等回了南宋,自己得言之有物呀。他就坐下,把身上的大氅裹嚴實了,才道:“口音是有些不一樣的?!?
“口音不一樣這沒關系,來這里的多是南邊的客商。北邊人是很好進這里逛的?!惫媚镆沧^去,連一壺熱茶都沒給拿,“我知道客觀是第一次來,那是因為客觀對這里的行情不甚了解。那么一塊金子,在南地能包個差不多的姐兒一個月,可在這里,這一塊金子,也只是我今晚不想在外面站了,想早點回來暖和些才接待你的?!?
言下之意,便是銀子給的不夠。
丁大全不可思議:“物價竟這般高昂?!?
不是物價高昂,高昂的只有嫖資而已。實在是對這一行的賦稅征收的太高了,要是再不收高點,都別想有活路了。
這姑娘解釋了幾句,丁大全就又拿了兩塊金子來,這才換了個房間,在一樓,屋子雖小,但卻暖和。小炕桌上放著四道菜一壺酒,邊上的小爐子上有熱水,茶壺茶葉就放在邊上。
丁大全搖頭:“之前不知道多少人言說新宋如何好,如今看來,卻也未必?!?
這話卻叫這姑娘不樂意了:“新宋好不好的,我自是知道的。這院子里的姐妹,也都是知道的。不是新宋不好,不是官家娘娘不好,是咱們自己個……吃不得苦頭。若是老娘愿意,趴在窗口喊一聲,我要從良。朝廷自是會給咱們做主,退還之前從咱們身上收取的賦稅給老鴇子,放還咱們自由。朝廷另外還給安家的銀子,安家的房子和田地。別的不說,五畝地種下來是餓不死人的。”
所以,哪怕窯子里的姐兒,老鴇子也不敢太過分。她們不屬于老鴇子的私人物品,她們每個都是獨立的。老鴇子提供場所,她們干活。其實像她這樣的,這兩年已經攢了錢,在內城買了個小小的院子,如今還租出去盈利呢。每個姐兒,都是那種想干就干,得在衙門登記。想不干就不敢,自己去衙門從娼籍中取消就好。
便是對自己這種人征收的賦稅重一些,但除了賺錢的門道不咋光明之外,活的挺像個人的。
兩杯酒下肚,渾身便熱了起來。
丁大全從這姑娘的話里聽出了一點別的出來,那便是新宋好似在這新宋的百姓心里:挺得人心。
他就故意說:“雖說如此,但姑娘這樣的弱女子謀生確實不容易……”
這姑娘卻只笑:“我本就是窯子里的養大的姐兒,我爹娘活不下去,將我賣了,輾轉到了窯子里,那時候我才八歲……”
“那你更該恨金人,可新宋卻視金人為手足……”丁大全這么說。
這姑娘臉上露出一點意外,然后捂著嘴哈哈的就笑:“我本是襄陽人,欠了當官的小舅子二兩銀子,最后利滾利,滾到最后,竟是賣兒賣女也還不清,客人說,我如今,是誰害的?”
丁大全啞然,這話卻無法再說了。
這姑娘好像怕掃興一般,就道:“從北邊賣到南邊,整日里被媽媽打罵,后來新宋朝了,我也從良了。也還分了五畝地,算是好地!遇上一打獵的漢子,他們原本是山民,后來也下山了……他不嫌棄我,我們就成了家。那一年,我那當家的去河套販馬,卻被蒙古韃子給殺了。我守了三年,再嫁了一回,可不是每回都能遇上好人的。這回就遇上個王八蛋,逼迫我在家里開暗門子賺錢。從沒把我當人看!我一怒之下上衙門告了他,他被罰了苦役,一輩子別想出來。我自己呢……活著怪辛苦的。寡婦門前是非多,好些人又說我害了丈夫云云……老娘不受那個話了,干脆找了個堂子,自掛簾子做了老本行?;炜诹T了!”
丁大全不在于這些可憐身世,在窯子里,每個人都能講一堆的可憐故事。他早沒了那個同情心了。她關注的是另一件事:“你入了娼籍,分給你的房子田地,又收回了?”
這個當然。
丁大全點頭,心里就琢磨了。這個行業收重稅,這一點是可以在南宋實施的。
正好官家為了給閻貴妃修寺廟,正缺銀子,這個確實是個露臉的機會。若是能得官家看中,那這……看來回去之后,還得搜羅點好東西給董宋臣這老太監,官家那邊,還得他遞話呀。
想到這里,一時心頭大暢,拉了這姑娘到身邊,手就要解開這姑娘的衣扣。
這姑娘只那么做了,隨便怎么擺弄的姿態,這叫他一時間興致全無。
正想著不行出去換一家撒撒火,這門卻被敲響了。
這姑娘輕笑一聲:“這位客官,下次記得別找姐兒們聊。我忘了說了,這屋子就是辦事的,時間最多也就半個時辰。過了這個時辰,要么您加錢,要么,您走人?!?
這他媽的!半個時辰能干點什么!
這姑娘咯咯咯的笑:“我見識過的男人,最多也就是一炷香的時間。剩下的時候吃頓飯還是足夠的?!彼?,給半個時辰算是寬裕的。
這么一說,門外路過的幾個姐兒也跟著笑了起來。
丁大全一時有些羞惱,到這里來不是找消遣的,而是來給這些女人消遣的。之前賈似道的表情又像是出現在了眼前,只覺得活的連這種娘們也敢拿他做耍了。
正要怒呢,一個小子跑了進來,“貴客可是姓丁,門外有人找。”
還有人找自己找到這里了?
丁大全心道:不會是來這里的事叫喬丞相和賈似道知道了吧。
想到這里,臉色都白了。這可是把南宋的臉丟到新宋了。他疾步往外走,那小子追出來,卻只說了一個茶樓的名字。
他心里急切,到了茶樓,一腳進去,掌柜的便問:“是丁大人嗎?二樓清風和月。”
清風和月是雅間的名字,他來不及細問,就上了二樓。二樓的樓梯口站著個一身勁裝的少年,那少年眼神淡淡的,只說了三個字:“跟我來?!?
見雅間的門邊上確實寫著清風和月,他心里松了一口氣。
這少年自己不認識,那找自己的人便不是使團里的人??刹皇鞘箞F的人,卻認識自己……難道是南宋的商人?
也不對!南宋的商人是不敢對自己這么一副態度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