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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亦是團圓之日,太后派人來請,自然不能推脫。
謝懷璟便把手中的食盒遞給內侍,吩咐道:“找個溫鼎,把里頭的糖蒸肉先溫著,我一會兒回來再吃。”
內侍垂首應是。
太后畢竟年歲大了,雖十分歡喜兒孫同堂的場面,身體卻有些支撐不住,一頓飯也沒有吃多久,就早早地歇下了。
天子急著去陪徐貴妃——如今已經是皇后了,太后剛歇下,他就匆匆走了。
謝懷璟和柔則公主閑聊了一會兒,各自回了自己的住處。
也將近子時了。
承文殿內,內侍將一直溫著的糖蒸肉端給謝懷璟,恭順道:“殿下,這菜當屬剛出鍋的時候最好吃,要不讓司膳房的人重新做一份?”
謝懷璟擺擺手:“不用。”他把梅花酒遞給內侍,“酒也溫一下。”
內侍領命去了。
謝懷璟夾了一片糖蒸肉。因蒸肉的時候,蒸鍋里加足了水,水汽足而熱,所以吃來很是軟爛細滑,入口即化。紅糖裹著肉條,吃著雖甜,卻也正正好好,不至于齁。
殿外守歲的宮女們嬉鬧著,陸續傳來清脆的笑聲。殿內的謝懷璟就著梅花酒,不緊不慢地把糖蒸肉吃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懷璟:人情債,要么用人還,要么用情還,嘻嘻。
糖蒸肉,和第7章 的東坡肉,都屬蘇東坡先生榮譽出品~
第14章 蝦仁餛飩
元日大朝賀后的宮宴,皇后吩咐了,想吃蝦仁餛飩。
楊紅珍犯了難——宮宴設在正儀殿,離司膳房很遠,等餛飩做好了送到皇后面前,那餛飩皮子早就被餛飩湯浸軟了,肯定不怎么好吃。
再想想這位皇后喜怒不定的脾氣,楊紅珍可不敢讓她吃軟趴趴的餛飩皮。
最后倒是阿魚出了個主意:“皇后娘娘只說要吃蝦仁餛飩,又沒說要吃帶湯的餛飩,姑姑不如把餛飩放到油鍋里煎一下,不帶湯水,再配幾個蘸醬,一樣好吃。”
楊紅珍含笑點頭:“阿魚長了一歲,果真心思靈巧了不少。”
阿魚美滋滋地準備食材——挑了大只的蝦仁,挨個兒剔掉蝦線,肉餡兒里頭打了雞蛋,稍加了一些鹽、胡椒粉、花雕酒,順著一個方向攪拌。
胡秀衣幫忙包餛飩,每個餛飩里頭都塞了一個蝦仁,把餛飩皮一對折,蘸點水粘著,再把兩邊靈巧地一扣,一枚餛飩就捏好了。
阿魚煮了一鍋滾水,把餛飩扔下鍋,煮熟之后撈起來,放涼。鍋里倒入些許油,將餛飩放下去,煎得金黃金黃酥酥脆脆的。
蘸醬做了兩碟。一碟甜口的,白芝麻醬里加些許綿白糖,再淋一些香油、陳醋——這醬拿去拌面也是很好吃的。還有一碟是辣味的,燒得滾燙的熱油澆到辣椒面上,紅紅亮亮的,再撒上蔥花和花生碎,淋一勺醋調味,湊近了聞,也聞不到嗆鼻的辣椒味,只覺得香噴噴的。
阿魚雖嗜甜,卻也愛吃辣,屋里常年放著一罐自制的油潑辣子,若平日飯菜寡淡吃著沒食欲,就拿這辣醬拌一拌飯,立馬胃口大開。油潑辣子簡直是萬能的,拌飯好吃,燒土豆片也好吃,就算簡簡單單地蘸著白饅頭吃,也是又辣又香平添風味。
***
到了宮宴開始的時候,阿魚就帶上謝懷璟給的腰牌,先在殿門外張望了一會兒,找到萬氏的所在,才目不斜視地走了進去。
萬氏瞧見阿魚也是一喜,壓低聲音說了句:“還當今日見不著你了。”
阿魚靦腆地笑:“確實用不著我侍膳,是我想見姨母,特意想了法子過來的。”
萬氏點點頭,又說:“你二哥哥也來了——他聽說你在宮里,非要過來瞧一眼。”
阿魚下意識地往外臣那一片張望,萬氏提醒道:“就在左手第五席。”
一,二,三,四,五。阿魚的目光定住,發現傅延之也剛好在看她。
少年初成。記憶里的傅延之只是一個眉目清朗的小少年,一晃三年不見,他看上去愈加溫潤內斂了,承襲自萬氏的模樣很是出挑,坐在人群中耀眼得很。望著阿魚的眼眸倒是飽蘊溫和與笑意。
傅延之當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再見到阿魚。
當年沈家涉了一起貪污的案子,阿魚的祖父——江寧織造沈大人畏罪自裁。幾百個官兵把沈府團團圍住,府上的男丁都被戴上枷鎖帶走了,女眷們坐在一起哭,那些官兵們說要把她們充作官妓,阿魚娘便給幾個妯娌一人發一把匕首,大家一起飲刃自盡了。
——沈家門風清高自守,就連平日嬌滴滴的夫人小姐們都是一身嶙峋風骨,情愿自刎,免于受辱。眾人都搖首嘆息:這樣一個剛正自持的人家,怎么就干了貪污受賄的勾當?
官兵來沈家抄家的時候,傅延之剛好來找阿魚玩,聽見前院傳來兵戈碰撞的聲音,就隱約猜到出了事。他也不敢拉著阿魚亂跑,便同阿魚一起躲在柴房,阿魚害怕得很,顫著聲問他:“二哥哥,出什么事了?”
傅延之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但總歸不會是什么好事。他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抱著阿魚安慰:“沒事,妹妹不怕。”
傅延之自小就知道要保護妹妹——其實他記事很早,萬氏說阿魚娘生的若是閨女,以后就是他的媳婦兒,他一直記得。所以阿魚一出生,他就知道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將來是要嫁給他的。
這也是大人們心照不宣的事情。
阿魚喜歡去東郊爬山,傅延之也會跟著一起去,若阿魚爬不動了,他便牽著阿魚慢慢走。每逢秋日,阿魚都會坐在沈府后花園的池塘邊釣螃蟹,釣餌、竹簍、釣竿,都是傅延之幫她準備的。后來兩人漸漸長大了,就待在一起讀書,阿魚盤算著怎么蒙混教書先生,傅延之還給她出主意、替她遮掩。
本來日子應當這樣順順當當地過下去,傅延之都想好了,若阿魚不樂意遠嫁燕京,他就留在江寧,不回定遠侯府了。若阿魚想四處走走,那等他們成親之后,他就帶阿魚游歷天下,遍覽名山大川。
可惜那些官兵終究還是踹開了他們藏身的柴房的門。
為首的幾個官兵翻著一本冊子,打量了阿魚幾眼,厲聲問道:“你就是沈薇?”
阿魚哪里見過這個陣仗?呆了一瞬,立馬捂著臉哭了。
那時候傅延之也不過十二歲,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出奇制勝的法子,只好虛張聲勢地自報家門:“我爹爹是定遠侯,她是我妹妹,我們是來做客的。”<script>chapter1();</script>